“喂。”
“朴正浩那边路铺平了。”高启盛看着窗外维港灰蒙蒙的天,语速极快,“通知慕尼黑那边,把我们之前做好的‘液氮温控数据包’发过去。”
“理由呢?”张雷问。
“就说……”高启盛想起了李敏镐那件沾着松香的白大褂,告诉德国人,如果不把教具冻在液氮里,交上来的作业,老师可是不收的。”
挂断电话,高启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办公室的空调风有些冷,吹得他头皮发紧。
他仿佛能看见,一份份标着“极寒易碎”的包裹,正沿着仁川、香港、鹿特丹的航线,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
而在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实验室里,打印机正在预热。
一份即将改变全球半导体物流规则的实验报告,正等待着被吐出来。
打印机吐出的最后一页纸还带着热气,那是慕尼黑工大关于液氮温控与超导应力的最终定论。
这份报告像一枚钉子,把“HK04架构”死死钉在了全球半导体物理的基座上。
太平山顶,雾气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高启强推开露台的玻璃门,水汽立刻在他那件手工裁制的深色羊毛衫上凝了一层细细的白。
会客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声。
艾琳娜·科斯塔坐在深褐色的皮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自带的纸杯咖啡,杯盖上印着柏林某家街角咖啡馆的Logo。
她没带公文包,甚至没带手机,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像个迷路的游客。
“那是柏林的豆子,冷了就发酸。”高启强走过去,在侧位的单人沙发坐下,并没有去开灯,“既然来了港岛,该试一下这里的太平山茶。”
“高,你们赢了标准。”艾琳娜没抬头,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物理实验骗不了人,液氮温控确实让那些铜箔活了过来。但你要明白,标准是冰冷的规则,信任是滚烫的人心。欧洲的家长们不关心物理参数,他们只担心,这些来自神秘东方的芯片,会不会在他们孩子的课桌里装了后门。”
高启强指尖轻轻点着膝盖。
这是预料中的博弈。
他没说话,起身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己准备好的蓝皮文件,推到艾琳娜面前。
《全球青少年材料工坊计划书》。
“布鲁塞尔、维尔纽斯、金沙萨。”高启强平视着她,“盛和出钱,在当地建实体教室。不谈算法,只谈物理。我们要让欧洲的孩子亲手把液氮桶里的铜片取出来,亲手压进HK04的散热槽,然后接入他们自家的电网。当LED灯亮起的那一刻,他们看到的不是代码,是他们自己亲手验证的真理。”
艾琳娜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实体教室”那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这时,高启强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海外加密专线,备注显示:马尔科。
他接通,按了免提。
“高,好消息。”马尔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背景里还有议院走廊的嘈杂,“立陶宛议会刚刚全票通过了教育修正案,他们把‘工坊计划’首接列入了国民教育预算。那帮老家伙被那段‘风扇改变电网波纹’的视频震撼了,他们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科学。”
高启强对着电话微微一笑:“辛苦了,马尔科,代我向部长先生问好。”
挂断电话,他看向艾琳娜,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门廊处传来脚步声,陈胜穿着一身考究却略显保守的中产夹克走了进来。
他没看艾琳娜,只是径首走到高启强身边,低声耳语:“家里口子开了。允许港岛以‘教育科技观察员’身份主导ISO标准第五章的起草。但有个硬要求:不能在地缘命名上留辫子。”
陈胜递过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气候-地质适配型材料包。
高启强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他转头对等在旁边的张雷吩咐:“去做数据库更新。刚果的矿、开城的铜、智利的土,全部按赤道、温带、寒带的经纬度重新编码。名义上我们要抹掉产地标签,实际上,全球只有这几个坐标能对上号。我们要教的是物理,物理是不分国界的。”
艾琳娜放下了那杯己经彻底冷掉的咖啡。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徽章,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是欧盟秘书处的内部徽章,背面刻着一行拉丁文:TeachtheTruth(教授真理)。
“这是我个人的礼物。”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若隐若现的维港灯火,“高,如果你真的能让孩子们摸到那块铜,欧洲的大门会为你敞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