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海贼王光鲜传奇的背后。这就是那顶草帽下,所承载的沉重。
治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当库洛卡斯拔出最后一根银针,用浸了特殊药液的棉球按住针孔时,罗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点,但那苍白和疲惫依旧挥之不去。
“感觉怎么样?”库洛卡斯一边擦拭银针,一边问,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轻松多了,老伙计。”罗杰扯了扯嘴角,试图坐起来,但手臂明显有些发软。库洛卡斯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床头。
“这只是暂时的。”库洛卡斯将银针收回药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下次发作,可能会更频繁,更剧烈。你心里清楚。”
罗杰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却转向了一直安静站在旁边、低着头的林恩。
“小林恩,”他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但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吓到了?”
林恩抬起头,对上海贼王那双依旧明亮、却难掩深处疲惫的眼睛。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有。只是……觉得库洛卡斯医生很厉害。”他说的是实话。亲眼目睹库洛卡斯以银针引导生机、对抗那恐怖侵蚀的过程,那种精准、沉稳与近乎悲壮的坚持,让他由衷敬佩。
“哈哈,库洛卡斯当然厉害!”罗杰笑了起来,牵动了胸腹的肌肉,又微微蹙了下眉,但笑容不减,“老子这条命,多亏他吊着。”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恩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他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波澜,“有些东西,看到了,就放在心里。大海很广阔,但有些风浪,还不是你们这些小家伙该去闯的时候。”
这话意有所指。或许是指他的病情,或许是指历史正文背后的旋涡,或许两者皆有。
林恩点了点头:“我明白,船长。”
“明白就好。”罗杰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了,“去吧。库洛卡斯,你也去休息,忙活半天了。”
库洛卡斯没说什么,收拾好药箱,示意林恩端起铜盆,两人一起退出了船长室。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浓重的药味和那股沉重的气氛。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医疗室时,库洛卡斯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恩。
“你看到了,是吗?”库洛卡斯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恩端着铜盆的手紧了紧,盆中的水微微荡漾。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在库洛卡斯这样的人面前,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任何掩饰都毫无意义。
“一点点。”他低声说,“很暗……很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还……在变坏。”
他尽可能用自己所知的、这个世界的医学词汇去描述,混合着“图谱”感知带来的直观感受。
库洛卡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医生的审视,更像是一种……衡量。
“那不是普通的病。”库洛卡斯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沉重,“是‘根源’的枯竭,是‘存在’本身在被侵蚀。我的医术,只能缓解痛苦,延缓进程,无法逆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恩苍白的脸上:“你的‘眼睛’,或许比我的银针看得更‘深’。但记住,有些‘深’,看多了,会伤到自己。尤其是现在的你。”
这是在警告,也是在保护。
林恩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内视”时那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想起感知罗杰那衰败图谱时心底升起的寒意,缓缓点头:“我知道,库洛卡斯医生。我……会小心的。”
库洛卡斯没再多说,推开医疗室的门走了进去。林恩跟进去,将铜盆放在指定位置,开始清洗那些沾了血污和药渍的布巾。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带走污渍,却带不走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凉意。
他看到了传奇背后的阴影,触摸到了命运沉重的脉搏。
香克斯和巴基的笑闹声从甲板方向隐约传来,充满活力,无忧无虑。
林恩拧干最后一块布巾,将它晾在架子上。
水珠滴落,在盆底敲打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如同倒计时的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