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昨晚那沉甸甸的依靠带来的暖意还未完全散去。
也许是那些梦中闪过的、象征“状态”与“可能”的线条,让他对“错误”的轨迹有种本能的不适。
他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伸手指向地图上“巨龙巢穴”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标记——那是一个简笔画的漩涡。
“这里,”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个漩涡的标记……通常表示洋流异常或者水下暗礁区,船只靠近会很危险。如果按这条虚线直接穿过去,可能需要更坚固的船,或者……绕很远的路。”
巴基和香克斯同时一愣,看向林恩指的地方。
“而这里,”林恩的手指移向标注“酒铁矿”的岛屿,“酒铁矿……我好像听库洛卡斯医生提过,是西海的特产。这张图上的海域,不像是西海。”
巴基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气恼。“你、你懂什么!这、这说不定是西海的岛屿漂过来了呢!大海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对啊对啊!”香克斯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立刻选择站在巴基这边,“林恩你又没出过海!怎么知道这些!”
周围看热闹的船员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巴基,你的藏宝图被新人挑毛病啦!”
“小子,眼力不错嘛!巴基上次那张‘人鱼眼泪宝石’的地图,还把海王类画成了带翅膀的蜥蜴呢!”
巴基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烟。他猛地卷起地图,紧紧抱在怀里,像只受惊的河豚一样瞪着林恩:“要、要你管!我的地图绝对是真的!我……我这就去问斯宾塞大叔!他可是航海士!他肯定懂!”
说完,他抱着地图,头也不回地冲向船舱方向,脚步有些慌乱。
香克斯看看巴基跑开的背影,又看看林恩,挠了挠头:“林恩,你好像……惹巴基生气了。”
“也许吧。”林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可能多事了。巴基的地图无疑是假的,那份认真和期待,或许才是这个红鼻子少年在颠沛流离的海贼生活中,为数不多的、闪着光的寄托。
但他并不后悔。
错误的航线,可能导向的不是宝藏,而是真正的危险。哪怕只是孩童的游戏,当那份游戏可能带着认真的憧憬时,纠正一个可能导向坏结果的“错误”,或许……也是一种笨拙的“在意”?
“不过,”香克斯忽然凑近,红发蹭到林恩的脸颊,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你怎么知道酒铁矿是西海的东西?还有那个漩涡标记……你看得懂海图?”
林恩的心微微一紧。
来了。
他迎上香克斯探究的目光,那双属于未来海上皇帝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怀疑。
“书上看的。”林恩平静地回答,指了指雷利舱室的方向,“在雷利先生让我整理的那些旧航海日志和杂记里,有提到过一些各地的物产和常见的海图标记。我……记性比较好。”
这个解释很合理。雷利舱室里确实有堆积如山的杂书。
“哦——”香克斯恍然大悟,随即又咧嘴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林恩的后背,“厉害嘛林恩!看了就能记住!那你以后帮我看看巴基的地图!省得他老是拿假地图骗我的弹珠!”
林恩被拍得往前踉跄一步,有些无奈:“……好。”
他看着香克斯又蹦跳着去追巴基的背影,喧闹声再次填满甲板。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
他抬起手,看着阳光在掌心投下的阴影。那些梦中的脉络线条似乎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淡淡的印记。
知晓“常识”,有时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微小的力量。
在这个陌生的、波澜壮阔的世界里,他或许无法改变大势,但至少,可以试着纠正一条可能出错的、小小的航线。
从一张孩童的藏宝图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