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几乎是贪婪地“观察”着这一切。药效的发挥,不再是一个黑箱过程,而是变成了他能清晰感知到的、能量层面的有序引导与协同。
他能“感觉”到,在药膏金色光流的引导下,自身修复能量的效率似乎提高了那么一丝丝,伤口边缘的刺痛和灼热感,也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缓解。
原来……是这样。
不是强行干涉,而是辅助、引导、优化。
林恩眼中闪过明悟。他之前的尝试,方向错了。以他现在对自身生命图谱的理解和掌控力,想要直接“拨动”或“改变”内在修复过程,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如果是像这药膏一样,从外部进行温和的引导和辅助呢?
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定了定神,等那股因为意念接触而产生的眩晕感稍微平复,再次凝聚起一丝意念。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去触碰自身修复能量,而是将意念小心翼翼地、如同羽毛般,轻轻“贴合”在药膏散发出的、那股温和有序的金色光流之上。
不是控制,不是改变,仅仅是感知和跟随。
他让自己的意念,如同搭乘顺风船一般,附着在药膏能量的“流动韵律”上,去感受它是如何与自身修复能量互动,如何梳理紊乱,如何引导集中。
这一次,排斥感大大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同步感”。他仿佛能“听到”药膏能量与自身修复系统之间那细微的“共鸣”与“协作”。
在这种深度的、专注的感知与同步中,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林恩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微观的、充满生机的修复画卷里。
直到——
“还没处理好?”库洛卡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林恩猛地一惊,从那种沉浸状态中脱离出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满头冷汗,脸色也苍白了几分。而左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疼痛几乎消失了。他低头看去,伤口处的血早已止住,翻开的皮肉似乎有轻微收拢的迹象,边缘不再那么红肿。
“马上就好。”他定了定神,拿起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熟练地用纱布包扎好。动作流畅,仿佛刚才那长达十几分钟的、近乎凝滞的专注只是幻觉。
库洛卡斯已经处理完扭伤的船员,正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着手。他没有看林恩,目光落在林恩刚刚包扎好的手臂上,停留了两秒。
“药膏起作用了?”库洛卡斯问,语气寻常。
“……嗯,起效很快。”林恩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库洛卡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整理他的银针和药瓶。但林恩敏锐地感觉到,库洛卡斯擦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那么一丝丝。
这位见多识广的船医,是否察觉到了刚才那一刻,医疗室内那异常凝滞的气氛?是否感知到了林恩精神力的异常消耗?又或者,仅仅是出于对伤口愈合速度的些微信心?
林恩不得而知。
他默默收拾好用过的纱布和药膏,向库洛卡斯道别,离开了医疗室。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抬起左手,透过纱布的缝隙,似乎还能“感觉”到伤口下方,那仍在持续进行的、有序而充满希望的修复过程。
虽然初次尝试直接干预失败了,但他并非一无所获。
他“看”清了生命自我修复的精密与强大。
他理解了外力(如药膏)引导和辅助的方式。
他体验了深度感知与同步带来的奇异“共鸣”。
更重要的是,一道微光,在他心中悄然点亮。
库洛卡斯医生说得对,他的“眼睛”,或许真的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而今天,这双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生命如何在创伤后,顽强地、有序地自我重建。
那晦暗的金色光流,断裂的银色丝线,冰冷侵蚀的灰色雾气……罗杰船长体内那令人心悸的衰败图谱,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此刻,在这沉甸甸的阴影之下,似乎又多了一点点,关于“修复”与“希望”的,微弱的领悟。
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他好像找到了第一块,或许可以垫脚的石头。
尽管这块石头,还很小,很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