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主动触发,更像是被逼到绝境后,身体本能地、榨干最后一丝潜能而涌现出的状态。
周围的声音仿佛退去,巴基的喊叫,海浪的喧哗,都变得遥远。他的“感知”不再试图去捕捉香克斯复杂多变的攻击轨迹,而是如同潮水般迅速内收,极致地聚焦于自身——聚焦于那即将被击中的、承载着全身重量和平衡的右小腿。
他“感觉”到小腿肌肉的紧绷,感觉到骨骼承受压力的临界点,感觉到重心偏移带来的不稳,甚至……“感觉”到,如果被这一腿扫实,受力点会集中在胫骨中段外侧一个特定的、因为旧伤和疲惫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点上。那里传来的“滞涩”和“隐痛”信号,比其他地方强烈十倍不止。
不能硬抗!必须卸力!改变受力点!
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已经基于这瞬间的感知做出了反应。
他原本试图站稳格挡的重心,在最后一刻极其微妙地向后、向侧方偏移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同时,被攻击的右腿并非完全僵硬抵抗,而是顺着扫踢的来势,做了一个微小幅度、但极其快速的旋踝和屈膝。
“啪!”
腿还是被扫中了。力量传来,剧痛炸开。
但预想中骨骼欲裂的脆响和彻底失去平衡的倒地并未发生。林恩的身体顺着这股力量向侧后方旋转了小半圈,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似乎……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香克斯的扫踢也因为林恩这诡异的、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般的卸力动作而落空了大半力道,身体也因为惯性微微前冲,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
如果是生死相搏,这或许是一个反击的机会。但林恩此刻右腿剧痛,左肩伤口似乎也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崩裂,传来湿润的感觉,根本无力追击。
香克斯稳住身形,没有继续攻击。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单膝跪地、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的林恩。
“你……”香克斯眨了眨眼,似乎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明明踢中了,感觉也结实,怎么对方好像没受重创,反而自己有点使岔了力的别扭感?
“停!停停停!”巴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跑过来插到两人中间,虽然脸上还带着看热闹的兴奋,但也看出林恩状态不对,“林恩你流血了!”
林恩低头,看到左肩的粗布衣服上,确实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应该是刚才剧烈动作撕裂了伤口。右腿的疼痛也在持续,但似乎主要是软组织挫伤,骨头应该没事。
香克斯也看到了血迹,脸上兴奋的表情立刻被担忧取代,他上前一步想扶林恩:“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没事。”林恩借着他的手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被香克斯牢牢架住。疼痛让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我自己动作太僵,扯到伤口了。你……踢得很准。”
最后这句话是实话。如果不是最后关头那奇异的感知和本能的卸力,他的右腿很可能已经断了。
“什么准不准的!”香克斯皱起眉,看着林恩苍白的脸和肩上的血迹,有些懊恼,“我就是想比比看……没想把你打伤。走,去找库洛卡斯大叔!”
“一点小伤,我自己处理就行。”林恩不想惊动库洛卡斯,那意味着更多的解释和可能的“静养”命令,会耽误训练。
“不行!”香克斯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不由分说地架着他就往船舱方向走,“伤口裂开必须处理!库洛卡斯大叔说过的!”
巴基在旁边挠了挠头,也跟了上来,小声嘟囔:“真是的,打就打嘛,搞得这么狼狈……”
医疗室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味。库洛卡斯检查了林恩肩上的伤口,确实是旧伤崩裂,不算严重,但需要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右腿的挫伤他也看了看,敷上了清凉镇痛的药膏。
整个过程,库洛卡斯都没说什么,只是手法精准地处理着伤口。但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林恩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似乎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训练要适度。”包扎完毕,库洛卡斯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走出医疗室,香克斯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抓着红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恩说:“那个……林恩,下次我们比划,等你伤好了再说。还有……你最后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我感觉好像踢中了,又好像没踢中……”
林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右腿的疼痛在药膏作用下缓解了一些。他看着香克斯那双清澈的、满是好奇和一点点不服输的眼睛。
“我不知道。”林恩摇摇头,这次说的是实话,“就是觉得……那样躲,会好一点。”他没法解释那种对自身状态极致清晰的感知,只能归咎于本能。
香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用力拍了拍林恩没受伤的右肩——这次放轻了力道。“虽然没看懂,但感觉挺厉害的!不愧是能在贾巴大叔棍子底下少挨打的人!”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认真了些,“不过,你打架的时候,想得太多了。”
“嗯?”林恩一愣。
“就是……太在意怎么躲,怎么挡,怎么找破绽。”香克斯比划着,试图表达自己的感觉,“打架的时候,有时候靠想是没用的。要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晃了晃拳头,“感觉!感觉到了,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像雷利大叔说的,那种‘听’到对方动作的感觉!我有时候就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点!”
靠感觉?林恩默然。香克斯所说的,或许就是见闻色霸气的雏形,那种近乎直觉的战斗天赋。而自己,则是通过那种奇异的、对自身状态的感知,在绝境中做出了最优的身体调整。两者看似不同,但某种意义上,都是超越常规思考的、更直接的“身体反应”。
“也许吧。”林恩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的路和香克斯不同。香克斯是天生的战士,直觉敏锐,气势逼人。而他,更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观察者和学习者,需要通过理解、分析,甚至“作弊”般的特殊感知,来弥补天赋和基础上的不足。
“不过,”香克斯又恢复了那副灿烂的笑容,揽住林恩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伤口,“你很耐打!而且最后那下反击,很果断!我喜欢!下次等你好了,我们再打过!到时候我可不会留手了!”
林恩看着香克斯近在咫尺的、充满活力的笑脸,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属于少年人的温热和力量,右腿和左肩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好。”他点了点头。
也许,这样的“挑战”,也是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至少,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差距,也隐约触摸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应对方式。
虽然,代价是身上又多了几处需要时间愈合的伤。
和一颗被点燃的、不愿轻易认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