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或许能‘看’懂一些。甚至,你看到的,可能比我猜到的,更接近这些图案试图表达的本质。”
林恩屏住了呼吸。库洛卡斯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认为林恩的“生命图谱”能力,与这本古代典籍所记载的知识体系,是同源的,至少是高度契合的!库洛卡斯自己苦研数十年不得完全其解,却认为林恩这个刚刚接触医术不久的学徒,有可能凭借天赋,触及其中的奥秘!
“这太……贵重了。”林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那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书籍,感觉它重若千钧,“库洛卡斯医生,我只是个学徒,我……”
“正因你是学徒,心无定见,灵台或许反而更清明。”库洛卡斯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解读它,去成为什么古代智者。我是把它交给你保管,允许你在闲暇时——记住,必须是精神完足、心绪平静时——翻看,去感受,去尝试将你‘感觉’到的东西,与这些图谱进行对照、印证。”
他将古籍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推到林恩面前。
“医学之道,浩瀚如海。有解剖、药理、病理这些可见、可触、可验证的‘实学’,也有气血、经络、神意这些更为精微、需要感悟的‘虚理’。你这双‘眼睛’,让你在‘虚理’的感知上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起点。但起点高,不代表能走得好,走得远。若无‘实学’根基,你的‘感觉’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甚至可能误入歧途,害人害己。”
库洛卡斯的神情异常严肃。
“所以,你日常的学习,辨识药材、记忆方剂、理解人体结构、练习针灸推拿……这些‘实学’基础,一丝一毫也不能松懈,甚至要比别人更刻苦。而这本《初解》,是你探索‘虚理’的一盏灯,一座桥。它或许能帮你更好地理解你所‘见’,为你指明一些方向。但路,终究要你自己一步步去走。记住,医者之心,首重‘解’与‘愈’。无论是用‘实学’的手段,还是借助对‘虚理’的感知,最终目的,是解除病痛,治愈伤患。你的这双‘眼睛’,是工具,是天赋,但绝不能让它凌驾于医者本心之上。若有一日,你为了‘看清’某种奇特的病理,而忽视了病人的痛苦;或者为了验证某个图谱的猜想,而贸然进行危险的尝试……那便是本末倒置,堕入魔道。”
这番告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厉,也都要深刻。它直指核心——能力与心性的关系。林恩想起了雷利“多看少动”的告诫,与库洛卡斯此刻的话,本质相通。能力是利器,心性才是执剑的手。
他站起身,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本包裹好的《生灵秘纹初解》。入手的感觉比他预想的要轻,但那沉甸甸的分量,却清晰地压在他的心头,那是传承,是信任,更是责任。
“我明白了,库洛卡斯医生。”林恩迎上库洛卡斯的目光,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畏惧或狂喜,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我会打好基础,谨慎对待。这本书,我会把它当作一位沉默的导师,在需要的时候请教,但绝不会让它取代您和其他前辈的教导,更不会让它干扰我学习真正的医术。”
库洛卡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紧绷的脸上,终于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真实无比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托付。
“很好。”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挥了挥手,“去吧。把它收好。今天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雷利和罗杰船长。这是你我之间,关于医道的……一点小小的秘密。”
“是。”林恩深深鞠了一躬,将油布包裹的古籍小心地抱在怀里,转身退出了医疗室。
走廊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舷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怀中的古籍仿佛带着自己的温度,透过油布,传递到他的胸口,与心跳的节奏隐隐应和。
他没有立刻回舱室,而是走到一处僻静的舷窗前,望着外面被染成金红色的海面。
海风带着咸腥与自由的气息吹拂着他的面颊。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库洛卡斯正式将他视为可以传承某种更深奥知识的弟子。那本《生灵秘纹初解》,不仅仅是一本书,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他自身能力更深层理解,连接某个失落智慧体系的钥匙。
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他手中的灯火,又多了一盏。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无论这盏灯能照亮多远,脚下的路,依然需要他一步一个脚印,用扎实的“实学”和坚定的“医者之心”,去丈量,去开拓。
他低头,看着怀中油布包裹的轮廓,银灰色的眼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然后,他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向着自己的舱室走去。
背影在走廊的光影中,显得坚定而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