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衣柜里抽出床红色被套,展开后上面还印满了艳丽的大团花朵。
大概是怕我不好意思,她特地解释说这被套是老棉布的,正适合现在这要凉不凉的天气。等过段时间真的冷下来,再帮我换磨毛的被套。
被子套好后,她带上门出去了。
我摸着这粗糙平顺的老棉布,心情却不太平顺——她对我的这些好,有多少是真心呢?
她,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在这迷宫里,又扮演怎样的角色……
对,这就是座迷宫。迷宫的中心是“程静”,入口却无疑是赵路。他是最明显的线头。
他第一次出现,是我搬进来的一周后。
三天后,刘姨告诉我他是疯子,说他大半个月前跑了出去,才刚回来。
那么…“程静”是在我搬进来的十来天前离开的。
她“离家出走”后,方姨没有报警,也不再提她,反而接着就将侧卧租了出去。
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存在过。
赵路和“程静”到底会是什么关系?
我在床边坐下,在记忆中翻找他和“程静”的交集——
半个月前,我去还《变形记》,他正在读《TheLittlePrince》,书的扉页上就写着“程静”。那应该是最初的程静,真正的程静。
他当时的表情……确实像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还有之后的混混、破鞋、傻子,说起她们时,他情绪里也都是一片空白。
……难道,这些真的只是巧合?
他真的是在我搬进来后才“回来”的?
“去听,去看,去分辨……”
我向右一低头,目光流进被面上被我戳出来的一个小小凹陷里,忽然顿住——
凹陷中,晚饭时赵路径直推门进书房的身影,和他第一次出现时,走进房间的身影重合了。
——对呀!如果他比我还后来,要怎么解释他对这屋子的熟悉程度,还有那主人特有的松弛感?
而且,旁边那一柜子书,可都是我刚来时就已经在那的。他却说里面大部分都是他买的……
我心里一沉,目光落到床头柜上那本《月亮和六便士》上。探身将它拿起,飞快拨过一遍。里面没有任何字迹。
但是——我抚摸着封面上的折痕,和有些发黄的侧面,有了更合理的答案——
或许,他真的来得比我要早得多。
我长长排出一口气。
看看才刚过8点,我草草翻完书的最后几页,拿着它出了房间。
方姨果然在客厅看电视。我和她打了招呼,走到书房前。
敲门后,过了好一阵子里面才传出声“进来”。我吸口气到胸口,压下门把走了进去。
门一开,就看见赵路又坐在飘窗上,垮着脸侧头看过来。
——刚刚真的是在发呆?
我扫了眼他腰下塞的那团东西——还是之前的薄被——冲他扬了扬书,咧嘴一笑:“我又来还书了。”
“《月亮和六便士》。”他提了提嘴角。
我将书往书架方向一指,歪头看他:“我去放?”
“嗯。”他往左抬抬下巴,头就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