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疯子居然还读外文书。
“你在读外文书吗?太厉害了!”
他将书合起,往我跟前推了推,下巴指了指封面上的“TheLittlePrince”:“《小王子》的英文版。没什么厉害的。”
——《小王子》?那不是本童话么?
“这也是你的书?”我好奇道。
“不是,之前的租客留下的。”
之前的租客?
我想起先前邻居阿姨的话。她还不知道这家人之前就在往外租房子了吧。
屋里明明有个疯子却还将房间往外租,方姨这做法的确是不怎么厚道。
但,我又想起他们家这情况——有个完全不工作的疯子要养活,全部劳动力又只有方姨这个老人,她还只是个小时工,经济上必然是拮据的。
所以,他们对外租房其实也无可厚非。
我抬头看了看那一整面墙的书籍——里面绝大部分都是赵路的。
经济都已经这样拮据了,方姨却还愿意为这个吃干饭的疯侄儿花钱买这么多杂书……或许,她远比看上去的要更疼爱这个侄儿。
她对我也非常好。也许,她真的只是位慈祥温暖的老太太。
念头稍转,赵路却已经将书翻到了扉页——
那页的右下角写了两个钢笔字:“程静”。字是纯蓝色的,墨迹有些发陈,但字形整齐清秀,看得出是一笔一画写成。
——程静?就是赵路口中那位之前的租客吧。
字迹这样清秀,大概是个女孩子。
赵路在看一个女孩的旧书,还是本旧童话书。
或许,他看的不是旧书,而是旧人呢?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口中的月亮——会是她吗?
“这里原来还住过其他人啊。”我将《变形记》放在桌上,又俯身去打量那字,颇显出些好奇来,“程静,像是个女孩名字。”
“嗯,据说是个女孩。”
“据说,你没见过啊?”我抬起脸去看他。
“当然没见过。”他仰身靠回椅背,又抱起了胳膊,“她住这儿都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我还没过来。”
“你不是一直都住这儿的啊?”我有些意外。
“当然,”他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从来就是个疯子。之前我也在外面工作的。”
——说的也是。
“对哦。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疯了的?”
“两三年前吧,具体也记不太清了。疯了之后,我就住过来了。”
“那你自己家人呢?我是说你父母。”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疯了,照顾他的应该是父母,而不是伯母吧。
“他们之前就去世了。身体都不太好。”他语气淡淡的,也没什么表情。
我却有些唏嘘,想着他这命真是有点不太好。
“方姨那么早就开始出租房子了呀,那她自己的孩子呢?”我问。
——二十多年前,方姨应该才三十来岁吧。如果她有孩子的话,那孩子也应该正在读书,怎么会把家里的房子往外租呢?
“伯母没有孩子。”他说。
“程静,”他朝《小王子》抬了抬下巴,“听说是伯母朋友的女儿,就在这旁边读书,所以借住在这里托她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