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找的房子?他们怎么还往外租房子了?家里明明那样的情况……”她重重拧起眉头,上下扫视我的神色。
“那样的情况?阿姨,这家里…是有什么事吗?”我疑惑而恳切地望着她。
“你还不知道啊?”她眼睛又瞪圆了一圈,头往下一别,卷发便也跟着轻轻一跳,“唉!这隔里隔壁的我也不好说……”随即又挑起眼来看我,
“但你人在这住着…早晚也会知道的。”
于是,她拉住我胳膊将我往外拽了拽,压低了声音:“你住的这502里,住了个疯子。”
疯子?
谁?
赵路?
——只可能是赵路吧……
我望着她半明半暗的脸,脑子里闪过赵路的言行,他那异常的淡漠和奇怪的幽默感……原来是因为他疯了?
“那疯子是他们弟弟家的孩子,”她将左手捏成个鸟头形状,鸟嘴对着502的屋门飞快地一啄,转过头来瞅着我,“你还没见着啊?”
——那就对了,赵路正是方姨的侄儿,
“我应该已经见到了……但还不知道他是个疯子。”我有些犹豫道。
“那是个疯子呢。先前隔三差五地就听见他们两个在屋里对着喊,又是尖叫,又是砸东西,大半夜都不得安生。那动静哟,真是吓死个人。”
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似说不出话来。
——可是,赵路,呃,疯子看起来很安静啊。
“这不,前段时间才又大吵了一架,那疯子就自己跑出去啦。跑了大概有大半个月吧,到处找不着人,警察都来了好几回,把你那房东急得哟。那可是个疯子啊,跑出去打了别人可怎么办?最后谁都没找到,还是几天前人家自己跑回来的。”
——难怪。
赵路说自己一直住这儿,但我刚搬进来时他却明明不在,几天后才突然出现。原来是这样。
也难怪方姨对他那样冷淡。我从没见他俩说过话,方姨似乎也不愿我和他多说话。每次提起他,她总一脸的尴尬躲闪。
我也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租房时方姨不曾提起他——也是怕吓跑租客吧。
怪不得租金这样便宜。唉,我还真差点信了天上偶尔也是会掉一掉馅饼。
抓在胳膊上的手指紧了紧,那位阿姨又凑近了些,微仰起脸来盯着我:“听说那疯子还在外面找了个工作,真的假的?你说说看,他现在是在好好上班吗?”
——这……
我眼前浮现出晚饭时才会出现在桌边的赵路,他身上那套不变的旧居家服,那头蓬乱的头发——这有些难以判断。
“阿姨,这我还不知道。我白天基本不在家,下班也都很晚。”
“那也是。”阿姨松开我的胳膊,稍稍站退一些,又到了灯光下,“小江啊,刚刚说的这些,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我只是看你这文文静静的,才和你多讲了两句。既然已经住进去了,你自己就多留意些吧。”
我默了默,沉声道:“谢谢阿姨,还好有您告诉我这些。我以后会注意的。太感谢您了。”
她摆摆手,转身下了楼去。
我则深吸了一口气,回到门边,打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传来响亮的电视声,方姨正坐在沙发上。
见我进来,她赶忙起身招呼说“回来啦,快吃饭”,便去厨房张罗开了。
我谢过方姨,先去上了个厕所,出来时桌上饭菜已经摆好。赵路——那个疯子——也坐在他的位子上。
三副碗筷。
他们竟还都等着我一起吃饭。
我赶忙道歉又道谢。这回却没有多少心思说笑,只是边往嘴里扒饭,边偷眼打量赵路。
赵路却只是照常安安静静地吃饭。他每次吃得都很少,碗里盛的饭才不过半个拳头大。而且,他大概只吃肉,我就没见他夹过蔬菜。
或许是察觉到我比平时密集的视线,他抬头扫了我一眼。我咧嘴一笑,他就面无表情地又低下头去继续吃饭了。之后也没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