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侄儿啊。他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吗?”我睁大了眼睛,满脸困惑。
她瞳孔一缩,轻喘着眼睛左右晃了晃,目光才落向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她竟然真的怕赵路?
而且…她难道真的看不见他?
“只有我们两个?”我眉头锁得紧紧的,似在回忆,“怎么可能……明明大前天晚上,他还和我们一起坐在这里吃饭啊。赵路他……”
“啪!”
筷子又被她拍在了桌上。她腾地起身,一句叫喊冲出喉咙:“赵路赵路!你这几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老说这种鬼话!”她重重翕着鼻子,双手抠住桌沿全身打颤,扭身向左右看去。
“哪里还有什么人?你说!你是想故意吓死我是不是?!”
我眼角缩了缩——
她看不见。她真的看不见。
是了。所以她才会以为,幸福树是我砸的。
我一脸迷茫,满是无措和失望,眼神散开:“没有赵路吗……”停顿一下,目光重新点亮,聚到她脸上,“那程静呢?住在这里的程静,她总该有的吧?”
方姨胸口猛地向上提起,嘴越张越大,眼睛也越瞪越大,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又极为可怕的东西。她死死盯着我,从嘴里重重喘出好几口气,才抖着下巴,倾下身凑向我:“静静,静静你到底是怎么啦?”
我老实安坐,茫然地望进她眼里:“静静?您是在叫我吗?”
“我的天…你不要吓我……”她双眼在我脸上急切地上下搜寻几遍,整张脸骤然一垮,突然哭嚎起来,“你不要这样吓我啊——”
我心口被这哭声一把揪起,陷入了真正的茫然。
低下头,望向金线——它浅浅没入桌面,在前方钻出来,飘进了厨房和外墙的夹角。
——看起来,事情正滑向最糟糕的可能性。
我沉着脸,提了提嘴角。
方姨见我没有反应,走到我旁边,低下头凑近了看我。见我只是一脸痴笑,她猛退开一步,用力摇了两把我的肩膀,深深抽了几口气,才重新坐回去,陷进椅子里。
“我真的想不到,你怎么又这样了。不明明都好了吗……”她歪垂着头,望着自己膝盖,低声絮叨,“你自己回来了,找到了工作,又终于肯回房里去睡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是个好人了。”
——是啊。那个刘姨口中,又自己跑了回来、找了工作的疯子,原来是我。
“你还叫我方姨……我还想,你是终于愿意忘了过去,重新开始了……
“你现在又这样,到底是病了,还是在故意吓我?你是不是不想相亲,才这样的?”她骤地抬起头,向我看来。
我木着脸,呆呆望着她。
她忽地重重哈出声叹,肩膀一沉,又将头落了下去:
“我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是有我们的原因。是,是我们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妈妈……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大伯他也早就遭了报应……你就…”她望向我,眼神忧急中带了哀求,声音也染着哭腔,“就不能原谅我们吗?就让这事过去,别再吓方姨了好不好?”
我心中一叹,垂下了眼。她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轻飘飘地响起:
“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们。你怪我没照顾好你,怪那时候我没能护着你……但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啊。方姨求求你,求你不要再这个样子。你别再这样折磨我,折磨你自己了!”声音越来越大,她又嘶喊起来。
我抬起头,望着那张慢慢扯开的嘴唇,和拧紧的眉毛下,那双下垂的眼睛——它们竟和记忆里,那场争吵中我父母的样子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我陷进怔忪里,仿佛连同身下的椅子一起漂浮在了虚空——
让我离家出走的那场争吵,到底,是谁和谁的争吵?
这虚空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对面那张脸。我用目光牢牢将它锁住——
原来她还不知道,这壳子里换过人。
我们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她的术法。
最初的那场争吵,只是段被安给我的“错误”记忆。就像姜小晓,她也拥有了“不属于她”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