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在两只手机上下了十五个租房APP,每天刷到大半夜,直刷得眼冒金星,心如死灰——这里虽不是市中心那样的繁华地段,却也远算不上偏僻。我连日租房的房钱都要拿不出了,又怎么可能租得起房子?
我请徐姐——就是面试我的HR——帮忙先预支点工资。她答应帮我尽量申请,却也告诉我:像我这种试用期都没出的,还从没有过先例。况且,我连身份证都没有,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这真是让人沮丧。但想想其实也没多大差别:这公司底薪那么低,我进去的天数又少,还没什么业绩,这个月工资撑死也就千把来块——反正还是租不起房子。
要不是撑着在睡前再看了最后一眼,正好刷出来那条租房广告——
我……可能真的就只剩下回家那条路了吧。
心里一阵唏嘘。我扒了口饭,刷出那条广告时的滋味又萦回心头——
那天晚上,猛一看见屏幕上“600元月,押一付一,独立单间”几个字,我还以为眼花了,不然就是在做梦。我揉揉眼睛,一咬嘴唇,再定睛一看——还是这样写的。瞬间,我就打了鸡血般地清醒!
我立马打了电话,约好第二天看房。
我原打算先交些定金,求房东宽限两天,拿了合同再去求组长和徐姐。没想到,第二天我拖着全部行李来看房时,竟真的就直接住下了!
甚至,听说了我的窘境后,方姨竟连一点钱都不肯着急要了,最后还是我执意交给她200元作了定金。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容易了,你能有份正经工作就可以。伯母看着你,心里也就喜欢。钱的事还不着急,你自己先留着。”她这样说。
于是,我果断喊了她“阿姨”。她嗔怪两句,终于还是让我叫她“方姨”了。
我抬起头,望向对面这位温和而严肃的房东太太。她正低眉夹了根菜苔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看着就是位普普通通、心地和善的老太太。
说实话,赵路出现前一整个星期,我每天都等着有坑从天上迎头罩下。
但我等到的,却是塞给我的一大堆东西,是餐桌上洗好的水果,是每天下班回来,她笑着问我在公司的情况……
我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就像有人特意照着我彩票号码开了个奖,这运气好得不讲道理。不讲道理得让人无法不起疑心。
但她的目光和神情又总让我怀疑我的怀疑——她看我的目光里只有慈祥和关爱;她数着佛珠看电视时,神情里的平静也无法伪装。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总让我觉得莫名亲切。
她对我这样好,好得这样真心,我甚至只能怀疑:这世上真有因果业债。方姨她,是上辈子欠了我。
大概觉出我在看她,方姨也抬起头,对我一笑:“多吃点菜。”
“嗯!”我也甜甜一笑,随即问道,“对了方姨,这屋子的风水是哪里不好啊?是之前说过的‘一箭穿心煞’和‘门冲煞’吗?”
“不只是这些。”她垂了垂眼,“我请老师看过户型图。他说这房子严重缺角,不利于家里晚辈和女主人。”接着,她解释了什么是“缺角”。脸沉在暗影里,像蒙了层灰。
我脑中马上绘出这屋子的结构:大体是个长方形,两间卧室和书房、厨房分布在四个角上,中间横向是东边的大门和西边的厕所,竖向则是北边的餐厅和南边的客厅。客厅外面还有个大阳台。
——确实,除了西北,三个角都缺。
我看见方姨脸上的失落,转脸去看了看赵路。他正好伸筷子到菜碗上,这时也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挑,才往下夹了块红烧肉到自己碗里。
——唉,眼前这不就是风水不利的实证。
方姨又说过她自己没孩子,她的伤感大概也不单只为了这疯子吧。
我一时不知该安慰什么,只好“哦”了一声,准备继续低头吃饭。
她却继续说道:“几个角上,我都挂了风水牌补上了。你应该也看见了。”
——那原来是风水牌啊。
这下,我房里飘窗角上挂着的那块写着“巽”的木牌可总算破了案。
那可是那房里的两大“诡异物品”之一。只是这屋里到处都有这种牌子,厕所里还挂了五个葫芦,它倒也显不出多奇特了。
真正诡异的,还得是那衣柜抽屉里的卫生巾和女式内衣。
搬进来时,我房里就已经放了不少东西——书桌上有纸笔、摆件,床头柜里有个小风扇,衣柜也被占了一边,里面是些衣服、床单被套之类。
我原以为是这屋里柜子不够,方姨才将东西放过来。反正我行李少,空间绰绰有余,也没觉得不方便。
但一拉开抽屉,打眼就看见那堆卫生巾和内衣时,我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特别是,有包卫生巾还是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