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祝君竹摇头,“你回房休息便好。”
“可是——”
“清音姑娘。”林疏星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却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度,“你家小姐需静心调息,你在旁反扰她清静。”
这话说得直接,清音愣了片刻,脸慢慢涨红了。她跺了跺脚,小声嘟囔:“老兄你说话可真不中听……太子了不起啊!”
话虽如此,她却没再坚持,向祝君竹行了个礼,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祝君竹看向林疏星,有些无奈:“你何必那样说她。”
“实情而已。”林疏星走回桌边,将那些玉料和刻刀收拢,“她修为尚浅,心性单纯,话多,留在此处确是无益。”
他说着,忽然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祝君竹也察觉到了——院中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护卫规律沉重的步伐,而是刻意放轻的、走走停停的窸窣声。
两人对视一眼,林疏星抬手一挥,房中最后一盏烛火应声而灭。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视线。
祝君竹屏住呼吸,灵力悄然运转至双目,黑暗中景物渐渐显出轮廓。她看见林疏星已移至窗边,侧身立于阴影中望向窗外。
月光稀薄,院中树影婆娑。一个瘦小身影贴着墙根缓缓移动,在每间客房外稍作停留,侧耳倾听。那身影林疏星认得——是被毒杀那个潜龙卫的同伴。
他果然还在探查什么。
身影停在了他们这间房外,手里鼓捣着什么器物。
林疏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门外人影停留了约莫二十息,似未发现异常,又悄无声息地挪向下一间——那是敖清澜的房间。
祝君竹微微松口气,却在清冷的月光见林疏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身影在敖清澜房外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足有半盏茶功夫。
他在怀疑敖清澜?
未及细想,院外忽然传来巡夜护卫的喝问:“什么人?!”
那身影如惊弓之鸟,瞬间缩进墙角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护卫提着灯笼匆匆赶来,四下查看一番,未发现异常,低声交谈几句后渐渐远去。
院中重归寂静。
林疏星在窗边又站了片刻,确认再无动静,才转身重新点亮烛火,昏黄光芒再次充盈房间。
“他走了。”他低声道。
祝君竹从床榻上起身,走到桌边:“他在找什么?还是说……他在确认什么?”
林疏星摇头:“难测。但可确定,此人目标不止我们。”他顿了顿,“敖先生恐已引起注意。”
“要提醒他吗?”
“不必。”林疏星沉吟,“他若连这点警觉都不具备,怕是也不能隐姓埋名行走至今。况且……”他看向祝君竹,“我们与他的关系,越少人知越好。”
祝君竹明白他的意思。敖清澜身份成谜,未确身份认前,贸然提醒反易暴露自身。她点点头,重新坐回床边,却无睡意。
经历方才这一番,调息被打断,灵力虽恢复少许,精神却再度紧绷起来。
林疏星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你方才说,阵法能量回路可再优化三成。如何优化?”
祝君竹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从紧张情绪中脱离。她心头微暖,顺着话题接下去:“主要是节点布局。你看这里——”她拿起一块刻废的玉牌,指尖虚点几处,“这些辅助节点分布太散,灵力流转路径过长,损耗自然大。若能以‘六合归元’的阵理重新排布,令其形成嵌套循环……”
她又陷入那种专注的讲解状态,眼中重新燃起智慧的光。林疏星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引导她将思路说得更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祝君竹忽然打了个哈欠,话音戛然而止。她揉了揉眼睛,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蕴灵丹的药力开始真正发挥作用,兼之精神松弛,困意再难抵挡。
林疏星止住话头,轻声道:“歇息吧。”
祝君竹点点头,却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她勉强挪到床榻里侧,和衣躺下,含糊道:“兄长……你也回去歇着吧……”
林疏星应了一声,却未动身。他看着她很快沉入睡乡的侧脸,呼吸渐趋均匀,才轻轻起身,将薄被为她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