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她回来。我不能让她再冒任何风险。一丝一毫都不能。杀了这些人,至少月儿的身负不会泄露!”
这是他的底线。
林疏星理解这份底线。但他也有他的原则。
“敖兄,我明白你的心情。”他说,“但你想过没有,杀人,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但往往不是最聪明的解决办法。在天都,在这个权力场里,有时候,让人活着,比让人死了更有用。”
江倾川眯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以控制他们。”林疏星说,“让他们不敢说,不能说,甚至……为我们所用。”
“你想拿住他们的把柄,威胁他们?”江倾川问。
“不止是威胁。”林疏星说,“我要让他们知道,听我们的话,他们能活,还能活得比以前好。不听我们的话,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的债主、仇家,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些人常年混迹市井,消息灵通。如果我们能控制他们,就等于多了几只眼睛、几对耳朵。在天都,这种底层的信息,有时候比高层的机密更有用。虽然,是险了些,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更稳妥的方式了。”
江倾川不得不承认,林疏星确实是一个治国之才。
“险了些?”他问,“何止?虽说三监的人一般不会注意到一个地痞流氓,但一旦泄露消息,赔上的就可能是月儿的命!你那些朝堂上的制衡之术,岂能以月儿的命作为筹码?”
林疏星被他一番抢白,说的竟一时语塞。
一直在旁听着,沉默着的清音却忽然开口。
“那个……我有个办法。”
两人同时看向她。
清音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们罗嘉有一种秘法,叫‘五音织梦’。可以用音律影响人的心神,暂时篡改或者模糊一段记忆。不过……这秘法对施法者要求很高,必须修为远高于受法者才能成功。”
她看了看那几个地痞:“这几个人应是第一境,神魂很弱。我应该能做到,把他们的记忆……模糊掉,然后篡改。让他们以为自己与螃蟹李一起杀了人,而螃蟹李也与那人同归于尽。梦里我可以暗示他们赶紧携带家眷,逃离天都。至于银鳞枪的记忆,我可以抹掉。”
江倾川和林疏星对视一眼。
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
篡改记忆,比杀人温和,比单纯威胁可靠。
“有把握吗?”江倾川问。
清音点头:“九成把握,施法后,他们的记忆浑浑噩噩,像做了场梦。”
林疏星沉吟片刻,果决道:“那便如此。”
他看向江倾川:“清音修改他们的记忆,敖兄躺下扮个与螃蟹李同归于尽的死尸,我再对他们威胁一番,此事可成。”
江倾川这次没有反对。
他走到祝君竹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祝君竹还在昏睡,脸色苍白,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轻轻关上门,转身。
“那就开始吧。”
清音点头从袋中取出那把九霄白玉琴,那琴在她手中发出柔和的白光,她以指尖轻弹,发出几个极低的、近乎听不见的音符。
那几个音符在空中荡开涟漪,像水波一样扩散,笼罩住地上傻笑的几个地痞。
地痞们的身体微微抽搐,脸上的表情时而惊恐,时而茫然。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清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才停下动作。
“好了。”她喘了口气,“我把他们关于小姐和银鳞枪的记忆都改变了。现在他们只记得,螃蟹李今天带他们来柿子巷收‘安家费’,却与一个飞身而入的蒙面人起了冲突,最终同归于尽了,他们都是帮凶。”
林疏星点头:“够了。敖兄,辛苦。”
江倾川闻言蒙了面,将那螃蟹李的血往自己身上抹了几把,躺在了一旁。
林疏星与清音低语了几句,一切准备停当,便挥手撤去了迷踪幻阵,那几个地痞们笑容消失,一个个眼神茫然的爬起,像是大梦初醒。他们看到地上螃蟹李与江倾川所扮的尸体,先是惊恐,然后记忆渐渐回笼——模糊的、碎片化的记忆。
“李爷……死了?”
“谁干的?”
“……好像就是那个蒙面人……他好像是咱们捅死的……杀人了?”
林疏星站在他们身后挡着门。
清音手持短刺,声音冰冷的说道:“公子,他们几个爬起来了,他们杀了人,要不要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