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林疏星果然送来了一碗捣碎的、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绿色草泥。
“此药外敷,可活血散瘀,舒缓疼痛。”他将药碗放在她手边。
祝君竹看着那碗颜色可疑的草泥,理性告诉她需要谨慎,但眼下别无选择。她道了谢,等他离开后,才小心地解开固定布条,将冰凉的草泥敷在肿胀疼痛的右小腿和身上几处严重的淤青上。草药接触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感,似乎确实缓解了些许火辣辣的疼痛。
她重新固定好小腿,靠在干草铺上,开始思考下一步。
信息。她迫切需要信息。
当林疏星再次进来,似乎是准备收拾碗筷时,祝君竹抓住了机会。
“林公子,”她学着对方的说话方式开口,目光坦诚地看着他,“我初来此地,对周围一切全然不知,心中实在惶恐。不知先生能否为我解惑一二?比如……此处‘苏罗边境’,究竟属于哪个国度?距离……人烟稠密的城镇有多远?”
林疏星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直起身,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杂物间也有一个很小的、糊着桑皮纸的破旧窗格),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哪些信息可以透露。
“此地,乃苏罗部族与玄枢仙朝接壤的边境地带。”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我们所在,是苏罗疆域最南端,人迹罕至的荒僻山野。距离最近的、稍有规模的仙朝边镇‘北碚’,骑马也需三日路程。至于苏罗部族的聚集地……”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就在此山以北,更深处。”
玄枢仙朝?苏罗部族?
祝君竹心中巨震。这完全是她知识盲区里的名词!仙朝?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修仙者?联想到自己体内那股力量和她坠落时可能经历的异常天象,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道:“玄枢仙朝……是怎样的一个国家?由……皇帝统治吗?我是说,这里还是地球吗?”她尝试用自己能理解的概念去套用。
林疏星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更深的探究。“仙朝自然由仙帝统御,治下设有三殿六阁,监察四方,掌管修行者与凡俗事务。至于姑娘所言的地球,我的确不知是何物。”他解释得言简意赅,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却让祝君竹心头更加沉重。
仙帝、三殿六阁、修行者……这确实是一个与她认知中完全不同的、拥有超自然力量体系的世界。
“我是说,先生所言的仙朝,苏罗,在一个……什么样的……大陆上,或者说仙朝和苏罗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国度,都在什么地方上?对!”祝君竹第一次觉得组织语言是这么难的事情,竟词穷了。
“仙朝是须尘界第一大国度,北岳之阴毗邻苏罗,东海之滨有龙族在渊,西岭之外有罗嘉古国,南境域外有妖族妖域。这便是须尘境各势力的分布。姑娘有此一问,想必是从须尘界八海之外来的。”祝君竹这一问倒激起了林疏星些许兴趣。
“我?我……也不知道。在家乡发生意外,醒来就已在你床……在你家里了!那……林公子在此隐居,是……?”她自觉尴尬,赶紧转移话题。一个见识不凡、气质出众的人,为何独自隐居在这等蛮荒边陲?她也同样有些兴趣。
林疏星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过是厌倦尘嚣,寻一处清净之地,了此残生罢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显然不愿多谈自身。
祝君竹识趣地没有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种世界。逼问过甚,反而可能引来危险。
“多谢先生解惑。”她真诚地道谢。这些信息虽然基础,却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盏灯,让她对这个陌生世界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林疏星微微颔首,拿起碗筷,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祝君竹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脸上再次闪过一丝尴尬。昨日的粥和野果,对于她这个急需能量恢复的伤者来说,显然不够。
林疏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回来,手里除了碗筷,还多了一个用干净树叶包着的东西。他将其放在木墩上。
“山中野薯,烤熟了,可果腹。”他言简意赅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祝君竹打开树叶,里面是几个烤得焦香、还带着热气的薯类食物。她拿起一个,小心地剥开焦硬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薯肉,香气扑鼻。
她小口吃着烤薯,温热食物下肚,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满足感和力量感。这个林疏星,虽然言语疏离,行事却颇为细心周到。他似乎在她身上并没有太多图谋,至少目前看来,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修养或者说原则的、有限度的善意。
当晚,祝君竹依旧困倦不已却难以入眠。浑噩中听见屋外林疏星低声吹箫,曲调苍凉。竟不知为何心痛不已,泪洒满襟。哭着渐渐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日,便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
祝君竹大部分时间待在杂物间里,忍着疼痛,尝试做一些简单的康复活动,活动未受伤的肢体,以免肌肉萎缩。她仔细感受着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它如同深潭,偶有微澜,却无法主动调动分毫。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依旧杂乱,无法拼凑出完整信息。
林疏星每日会准时送来三餐,大多是清淡的粥、烤薯、野菜和偶尔不知从何处摘来的野果。他话很少,送完食物和更换的草药便离开,要么在外间看书,要么在院中打理他那几畦可怜的菜地,或者练习一种看起来缓慢而舒展、类似太极的导引术。
祝君竹透过门缝和墙壁的破洞,默默观察着他。他的生活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刻板,带着一种苦行僧般的自律。他的动作总是从容不迫,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融入骨子里的优雅韵律,与这陋室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她越来越肯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只是不知为何,龙困浅水,虎落平阳。
第三天下午,祝君竹感觉右小腿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肿胀也消了些许。她尝试着,扶着墙壁,单脚艰难地站了起来,然后一点点,挪到了杂物间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