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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星陨海天劫波起(第1页)

雨,在黄昏时分便不请自来。

它不是那种骤急的暴烈,而是绵密、阴冷的淅沥,执着地敲打着都市丛林的玻璃幕墙,将远方天际线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霾。祝君竹站在机场抵达大厅的玻璃门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世界,内心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悄然弥漫,如同这无所不在的湿气,渗入肌理。她素来不喜喧闹与人潮,连归来也选择这样孤清的姿态,如同一滴无声融入江河的水。

这次南下攻坚,原本计划三日的技术论证与架构梳理,她只用了一天半便尘埃落定。对方公司那位以严苛著称的技术总监,从最初会议桌上毫不掩饰的倨傲,到最终送行时眼中无法伪装的叹服,其间的转变清晰如镜。临行前,对方执意要设宴,言辞恳切,被她以“家中另有要事”淡然婉拒。于她而言,无谓的推杯换盏与场面寒暄,远不及归途中静听一夜雨声,更能涤荡心神。

她只拖了一个小巧的登机箱,箱体是冷静的深灰色,一如她的人,简洁、利落,不带任何冗余的装饰。箱子里,除了几件必备的换洗衣物和那台从不离身的、加密等级最高的笔记本电脑,还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块瑞士手工打造的机械腕表,设计极致简约,却内蕴繁复精准的机芯。今日,是她与庞廉仁相识满一年的日子。这个时间节点于她,标记的并非世俗意义上的浪漫,而是两个独立个体在人生轨道上交汇、并行的一段值得记录的里程。选择腕表作为纪念,源于数月前一次深夜加班后,庞廉仁揉着眉心,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说过:“君竹,你对待时间的态度,总让我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精心切割过的钻石,不容虚掷。”她当时未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但这句话,她记下了。她觉得这份礼物恰如其分——既是对他彼时话语的一种无声回应,也暗合了她对这段关系“彼此砥砺,共同精进”的审慎期许。或许,也包含着些许庞廉仁对她的知遇之情。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接机,她从杂志上看到,感情需要偶尔的小惊喜,虽然她自己并不喜欢刻意。习惯于掌控节奏的她,更享受这种来去自如的静谧。乘坐机场快线转入市区,霓虹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拉出长长的、迷离的光带。她没有直接回那个位于城北、只有基础功能的公寓,而是转乘出租车先驶向了公司所在的CBD区域。已是晚上九点三刻,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大多已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零星点缀地亮着,像是漂浮在雨夜中的孤独灯塔。她记得庞廉仁在昨夜的简短通话中提过,今晚会留在公司,处理与“星辉集团”下一轮融资的关键文件。她想亲手将这份提前签署、意味着项目取得阶段性突破的合作意向书,连同那份小小的、承载着期许的礼物交给他。这在她心中,是一种属于他们两人之间,于寂静处共享的、并肩作战的仪式感。

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空阔而安静,空气里弥漫着轮胎碾过潮湿地面留下的淡淡橡胶味和清洁剂的气息。她一眼就看到了庞廉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他的固定车位上,车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是,旁边停了一辆艳粉色的法拉利跑车,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刺眼。

“这颜色好俗!”

她拨了一下散落的头发,手指无意识抚过颈间母亲遗留的月牙形旧玉坠,不知为何心中徜徉起一种对这两辆车的厌恶感。她提着登机箱,没有走向电梯间,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侧方的消防通道。这是她多年的习惯,走楼梯,既能避开电梯轿厢里的拥挤与无谓的寒暄,也能在这段独处的、略带沉闷回声的上升过程中,将纷杂的思绪逐一归拢、沉淀。她的办公室在五楼,而庞廉仁的,在视野更开阔的六楼。

高跟鞋踩在磨砂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箱底的小轮与地面摩擦,是另一种细碎的沙沙声。她的思绪还沉浸在刚刚结束的项目里,几个可以优化的算法节点在脑中盘旋。

走到六楼,她推开沉重的防火安全门,走进铺着地毯的办公区走廊。与楼梯间的粗犷判若两个世界,这里灯光柔和,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氛气息。整层楼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轮子滑过地毯的闷响。

庞廉仁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随着距离接近,她隐约听到里面似乎传出了交响乐并夹杂着女性的谈话声。这让她有些意外,这个时间,除了他,还会有谁?

就在她准备伸手敲门时,里面突然提高的音量让她动作一顿。那不是庞廉仁平时沉稳的商务腔调,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混合着谄媚、轻浮,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油滑。

“……宝贝儿,你把心稳稳放回肚子里。她那个人,说好听了是纯粹,说难听了就是好骗,一颗心全拴在那些代码和模型上……”

祝君竹的脚步定在原地。那个“她”,指的是谁?

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谈话声混杂着高遏行云的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听起来有些模糊,但足够听清每一个让她血液冻结的字眼。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墙壁,感觉自己像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偷听者,却又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稳住她,就等于攥住了我们公司最核心的技术命脉,谁也撬不走。等这笔从‘星辉’那边套出来的资金彻底洗干净,顺利转到海外账户,咱们的婚事一办,媒体一公布,那就是强强联合,板上钉钉……”

一个娇嗲得有些发腻的女声打断了他,带着刻意凸显的醋意:“哼,你说得轻巧,人家可是天才少女,虽然不太会打扮,但长得也算清秀,你就真没动过别的歪心思?”

庞廉仁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薄:“动歪心思?一个不解风情的工具人罢了。脑子里只有二进制和逻辑门,还有对自然科学的伟大探索!脾气得像块武侠小说里的万年寒铁,清高得都快成出土文物了。整天待在博物馆的玻璃罩子里,牵手已经是最亲密的接触了。还有什么歪心思?”

“哈哈哈哈哈!”那女子娇笑的声音令人肉麻。

“你知道她家书架里都是什么书吗?”庞廉仁继续以她为笑料。

“什么书?”

“什么《广义相对论》,什么《量子物理》,这是正常人看的书吗?上次我特意托人从欧洲带回来的限量款手袋,你知道她什么反应?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让你破费了’,然后随手放在办公室角落吃灰,再没见她碰过。”

“还是我更有情趣对吗?”

“那是!她和我小学班主任那个上世纪的大妈一样。哪像我的阿瑶你这么知情识趣,妩媚动人?娶你,是庞家与你们星辉集团的强强联合,是商业版图的扩张。利用她,不过是物尽其用,商业手段而已。”

“哼!我可知道你的德行,你在她面前也没少花言巧语吧?到时候你不会不舍得吧?”

“怎么会呢?等她的价值被榨干,自然有办法让她悄无声息地出局。再说了,那份关键的‘阴阳合同’和虚拟交易路径,可都是经她那双‘金手’优化过的,逻辑严密,天衣无缝。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就是最完美、最可信的‘技术责任人’么?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冰清玉洁的人,会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呢?哈哈哈……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背锅侠?’……哈哈哈”

庞廉仁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冰锥,先是在她耳膜上炸开冰冷的刺痛,随即迅猛无比地贯穿而下,直抵心脏最深处。那一瞬间,祝君竹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四肢百骸刹那间变得冰凉、僵硬。她原本平稳呼吸的节奏被打乱,胸口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攥住,又猛地抽空了所有空气,一种失重般的虚脱感从脚底蔓延开来。

原来,所有的“真诚欣赏”,所有的“灵魂共鸣”,所有的“并肩开创未来”,都是一场精心策划、演技精湛的骗局。她引以为傲的才华与专注,在对方眼中,不过是最好拿捏利用的工具;她坚守的原则与底线,成了对方茶余饭后调侃“出土文物”的笑料;而她怀中那份刚刚还带着体温的、关于时间与成长的期许,此刻化作一块烧红的寒铁,狠狠烙烫在她的心口,滋啦啦地冒着屈辱与绝望的青烟。

非法侵占、洗钱、阴阳合同、嫁祸顶罪……这些她平生最鄙夷、在职业道德底线之下不知多少层的肮脏勾当,竟然就在她全身心投入、视若理想的事业核心悄然滋生、蔓延。而她,这个所谓的“技术核心”,差一点就成了助纣为虐的关键一环,甚至是被推出去承担一切罪责的替死鬼!

极致的愤怒并没有像火山般喷发,反而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她体内冷凝、沉淀。她没有浑身发抖,没有泪如雨下,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剥离了所有残存的情感泡沫。她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潮湿的空气携带着消防通道里特有的微尘气味,直灌入肺叶,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欲呕的生理反应和汹涌的情绪浪潮。

她伸出手,平静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庞廉仁的办公室只开了几盏氛围射灯,光线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他衣衫不整地半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领带松垮,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开着。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正是星辉集团的千金赵梦瑶,几乎整个人腻在他怀里,姿态亲昵不堪。沙发旁的茶几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红酒和高脚杯,当然,还有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她的突然出现,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将室内旖旎而污浊的氛围瞬间冻结。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拉扯着凌乱的衣物试图遮羞,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慌乱与惊惧。

“君……君竹?!”庞廉仁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极度意外和心虚而尖锐走调,他猛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桌上的酒杯,“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下午的航班吗?”

祝君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掠过沙发上那件刺眼的黑色蕾丝内衣,没有在赵梦瑶那张写满惊恐和一丝嫉妒的脸上停留一秒,最终,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直接落在庞廉仁那张强自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上。那眼神里,曾经有过的信任已然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洞穿一切伪饰后,冰冷的、彻底的失望,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回来辞职。”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个字都像冰珠落玉盘,在这片狼藉的空间里敲打出令人心寒的回响。

“从现在起,我与天行科技,再无任何瓜葛。我经手过的所有项目代码、核心算法及数据日志,我会依法进行证据固定与保全。并保留对一切可能存在的侵权行为及栽赃陷害行为,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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