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风雪渐歇,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茫茫雪原上。他们终于走出了北岳山脉最崎岖的核心区域,前方的地势逐渐平缓,隐约能看到极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光芒的冰封大河。河东岸,一座高峰直插云霄,似一柄出窍的利剑,问指苍穹。
"那是‘寒渊江’的下游,那座高峰即为玉京山。"林疏星指着那条冰河和山峰说道,"顺着江岸往东南走,就能抵达仙朝天极州边境重镇‘赤磷港’,那里有通往龙族领地的官方口岸。不过,我们不能走那里。"
"为什么?"清音问,"有口岸不是更方便吗?"
"赤磷港守军鱼龙混杂,难保没有敌人的眼线。"林疏星解释道,"我们需绕道,从江面狭窄处偷偷渡江,直接进入龙族实际控制的区域。"
"偷渡啊……"清音摸了摸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听起来还挺刺激的!"
祝君竹则想得更多:"江面冰封,能承受住我们走过去吗?而且,龙族那边……会允许我们这样非法入境?"
"非法入境?姑娘措辞倒是有趣的紧。此时是深冬,寒渊江冰层厚达数丈,行走无碍。"林疏星道,"至于龙族……他们对于从仙朝这边‘溜过去’的偷渡者,只要不闹事,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能成功偷渡过去的,多半也不是寻常百姓,大多都是修行者带着些稀罕货物过去兜售的,少了过境缴纳的税款,他们也能得些好处,又乐得看仙朝的笑话。"
计划已定,三人便沿着寒渊江岸,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东行。目标是寻找一处冰面相对坚固、且对岸龙族巡逻较少的地段。
“等等”祝君竹忽然想到个奇怪的问题,“我初来乍到,稀里糊涂的跟着你们跑路跑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跑,敌人是谁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杀我们也不知道。”
“对哎!”清音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啊?哎……!那位林老兄,你脑子灵光,你说说?该不是你欠人家巨款在荒山野岭躲债主的吧?”
林疏星听了险些栽倒在雪地里,心想“我?欠别人钱?还躲债?你这丫头真是瞧扁了我!也就是江浅月那样的悍妇才能有这么粗俗不堪的使唤丫头!”林疏星嘴角微微上扬,但马上就又严肃了下来。这事他早就想过。“清音用假令牌出关被发觉,理应捕捉审问。玄影监的潜龙卫即发现了她,却放她出了关,或许认为她是敌国细作,一路追踪细查也倒合常理。但那夜我布阵时林中飞走的夜影枭,分明就是玄影监暗传消息的秘法。只是那枭未向南回仙朝,却向北方苏罗雪山大营方向飞去。仙朝的潜龙卫发现我的行踪,却通知了苏罗。这便只有一个可能,玄影监中有人私通苏罗!后面怕是还有不少苏罗人在满山寻我们的踪迹,不过是料想不到我们向东走罢了。不知这幕后通敌之人与当日诱我出关,勾结苏罗人害我的,是不是同伙呢?勾结苏罗我早已料到,但连玄影监都牵扯其中,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
“喂喂喂!林老兄!你不说话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罢?”清音阴阳怪气。
“咳咳!”林疏星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我并无债务,那些人怕是清音姑娘引来的。”
他心道“人是你引来的,这的确不假。至于他们要杀的人是谁,却不好说。”
清音一时语塞,她想到定岳王的冤案,自己若是被发现是王爷家的婢女,这些人真就有可能是来杀她的。当然,她还想到她在小屋前演的那一出与小姐悲泣相认的大戏。江浅月不知为何改了容颜,本是不暴露身份的完美伪装。若是被她那场相认的戏码给暴露了,被潜龙卫追杀更是必然的。想到这些,清音不敢搭话,哼了一声,跟在祝君竹身后再不敢聒噪。
又走了大半日,眼看日头偏西,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理想地点。这里江面收窄,对岸是陡峭的悬崖,不易巡查。冰面看起来光滑如镜,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就是这里了。"林疏星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说道,"趁天黑前渡江,到了对岸,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踏上冰面时,清音忽然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咦?奇怪……"
"怎么了?"祝君竹问。
"我好像……闻到一股怪味……"清音皱着眉,努力分辨着风中传来的微弱气息,“臭味,海腥味。”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只见远处雪尘扬起,一队约莫十余人、穿着混杂皮甲和棉袍、看起来像是边境佣兵或土匪模样的人,正骑着一种耐寒的矮脚马,朝着江边疾驰而来!为首一人,目光凶狠,手中提着一把鬼头大刀,远远就锁定了他们三人。
"妈的!总算让老子追上了!两女一男,就是他们!别让跑了!"那匪首大声吆喝着,加速冲来。
"是‘雪狼帮’的人!"清音脸色一变,"赤磷港附近的一伙流寇,专门打劫过往商旅和落单行人!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林疏星眼神一冷。"怕不是巧合!"他瞬间想到“这雪狼帮与苏罗素有往来。是有人故意将他们的行踪泄露给了这些亡命之徒,借刀杀人!”
"没时间犹豫了!"林疏星当机立断,"清音,你护着祝姑娘先过江!我断后!"
"好!"清音也知道情况紧急,一把拉住祝君竹的手,"小姐,我们走!"
两人踉跄着踏上光滑的冰面。祝君竹腿伤初愈,在冰上行走十分艰难,几乎全靠清音连拉带拽。
林疏星则转身面对疾驰而来的马队,缓缓拔出了长剑。夕阳抚面,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突兀而决绝。
雪狼帮的马队转眼即至,匪徒们挥舞着兵器,发出怪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扑向拦在江边的林疏星。
江风凛冽,吹动着林疏星的青衫和发丝。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平日的淡漠,只剩下冰冷的战意。
冰面光滑如镜,映着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红得似血。祝君竹腿伤初愈,在冰上几乎寸步难行,全靠清音半扶半抱,两人踉跄着向对岸挪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冰冷刺骨,更是心惊胆战。
身后,兵刃交击之声、灵力碰撞的爆鸣、马匹嘶鸣与匪徒的怒吼惨叫声已然响成一片。祝君竹忍不住回头,只见林疏星那青灰色的身影在十余名凶悍匪徒的围攻中,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仿佛引动了周天星辰之力的微光。他的身形飘忽,剑指划动间,不见华丽光影,却引动周遭寒气,凝聚成无形壁垒或锐利冰锥,精准地格挡、反击。匪徒的刀锋往往在离他寸许之地便被无形之力荡开,而他的反击却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或封禁经脉,或冻结肢体,让敌人瞬间失去战力。
“小姐别回头!快走!”清音焦急催促,她能感觉到祝君竹身体的僵硬,“林公子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祝君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转回头。然而,雪狼帮匪首也看出了关键。他怒吼一声,亲自带着四五名心腹,策马绕过战团,马蹄踏碎冰屑,带着狞恶的气势直扑过来!
“你们,先杀那个男人!你们几个拦住她们!那个女的要活的!长得可真带劲!”匪首脸上带着邪淫的笑容说道。
清音拔短刺在手,一边拉着祝君竹狂奔,一边运起独门五音法诀,那短刺泛起音波般的涟漪,准备拼死一搏。只见狰狞的马刀快速逼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在这命悬一线之际!祝君竹却瞟到了被匪徒围在中央苦战的林疏星。他本是修为不低,但背着祝君竹赶路耗费巨大,早已体力不支。祝君竹眼见他在战团中险象连连,焦急万分。只见林疏星一个躲闪不及,左肩血染青衫。那匪徒们兴奋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