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祝君竹站起身走到林疏星边上再次坐下。
“林公子,谢谢你陪我。”
“无妨,边境处鱼龙混杂之地。独自行动,怕是不妥。”
“嗯,是我考虑不周了。”祝君竹点了点头。
“玉京山之路可能危机重重,你为何信我的判断?”林疏星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你似曾相识,对你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我倒是想问你,为何隐姓埋名隐居在那荒山野岭。”
他沉默良久,望着远处的海面轻声道:“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但闲云野鹤的生活,倒也适合我的性子。”
祝君竹不再发问,林疏星也不再多言。
许久,林疏星似乎长舒了一口气,祝君竹却深吸了一口气。
次日清晨,三人便趁着晨曦离开聚集地,向着玉京山而行。脚下的土地逐渐从湿润的滩涂变为坚实的丘陵,植被越发茂密苍翠,与北岳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空气中灵气氤氲,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
“林公子,若是我们在玉京山得以落脚,之后又该如何呢?”祝君竹忽然发问。
“我也不知,虽然追杀者的来路我已大致了然。但先需设法确保我们的安全,而后才能制定反击的策略。当务之急,是寻得庇护,同时提升我们自身的实力和筹码。祝姑娘,你体内力量虽强,却不受控制,犹如稚子持利刃,危险异常。必须设法掌控,一则可御强敌,二则以免反噬自身。”林疏星缓缓的答道。
提到体内的力量,祝君竹眼神微滞。冰面上那失控的爆发记忆犹新,那两股仿佛拥有自身意识的大妖力量,既是护身符,也是悬顶之剑。
“林公子对着力量控制有何建议?”她直接问道。
林疏星沉吟片刻:“恕我直言,祝姑娘体内的力量怕是妖力,但你身上却无妖气,怪的紧。加之我对妖族修炼之法了解不深,实在不敢妄言。不过万法归一,其核心无非是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我想,若是令师云渺真人,定有化解之法。我想去玉京山,也有这一层意思。你若是能将妖力炼化为己用,那些刺杀的喽啰,便都不再是威胁了。”
三人边聊边走。祝君竹在清音的带携下,凌空纵跃,竟然也不吃力。玉京山的轮廓在远处愈发清晰。那并非仅仅是一座高山,而是一片连绵起伏、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大山脉群,主峰隐没在缥缈的云海之中,山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黑之色,隐约有流光闪烁,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清音化身白鹿形态,在前方轻盈跳跃,时而用鼻子嗅嗅路边的奇花异草,时而竖起耳朵倾听林间的动静,尽职尽责地担任着斥候的角色。偶尔她还会跑回来,嘴里叼着几颗颜色鲜艳的果子,献宝似的放在祝君竹面前:“小姐,尝尝这个,‘朱玉果’,可甜了!放心,没毒!”
祝君竹看着那沾着清音口水的果子,嘴角微抽,但在清音期待的目光下,还是小心地拿起一颗擦了擦,放入口中。果子果然清甜多汁,一股温和的灵气随之化开,滋养着经脉。
林疏星在一旁看着,淡淡道:“此地灵气充裕,草木生灵皆得益处,这些灵果于修行确有些裨益,但不可多食,以免滋补太过。”
清音立刻反驳:“才不会呢!小姐身体好着呢!是吧小姐?”她说着,又瞪了林疏星一眼,小声嘀咕,“就知道泼冷水……”
祝君竹失笑,感觉有清音在身边,连这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都变得鲜活起来。
随着深入,地势开始抬升,他们已经进入了玉京山余脉的范围。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许多植物都是祝君竹从未见过的形态,散发着奇异的光泽或香气。林间偶尔能看到一些温顺的小型精怪,见到生人便惊慌躲藏。
祝君竹忽然发问:“灵力,究竟是什么?就是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能量吗?”
“灵力确是一种能量,但并非虚无缥缈,”林疏星折下一片树叶,指尖微光闪烁,树叶瞬间被一层薄霜覆盖,“它存在于万物之中,是构成天地法则的基础能量之一。修行,便是感知它,引导它,理解其运行规律,乃至最终与之共鸣,借用其力。”
祝君竹若有所思。这听起来,与现代物理学中的“场”和“能量”概念,似乎有某种奇妙的共通之处。她尝试着按照林疏星教导的方法,静心凝神,去感知周围。起初一片混沌,但渐渐地,她仿佛“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如同尘埃般闪烁的微小光点,感受到了脚下大地沉稳的能量流动,以及草木中蕴含的勃勃生机。这种体验玄妙无比。
数日后,他们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中,发现了一片残破的遗迹。
那是一片被巨大藤蔓和青苔覆盖的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曾经建筑的轮廓。一些巨大的石柱倾倒在地,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纹路。岁月在此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古老与荒凉的气息。
“这里……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清音变回人形,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林疏星仔细查看着那些石刻,眉头微蹙:“这些纹路……并非现今仙朝或龙族流行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更为古老,似乎是一种蕴含着某种……更接近本源道韵的阵法。我自幼喜爱研习阵法,不敢说对阵法一道登峰造极,却也算得上是博古通今。但此山中阵法之古朴精妙,竟是我生平未见。”
清音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切!吹牛……”
当然,林疏星和祝君竹都自动屏蔽了清音的吐槽。
随着不断靠近,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在空气中。周围的生灵明显稀少,连风雪似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仿佛不敢惊扰这片神圣之地。
“前面应该就是玉京山的外围禁制了。”林疏星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看似寻常、却让他灵觉隐隐示警的山林,“据说擅闯者,会陷入迷阵幻境,最终迷失其中,或触发古老杀机,化为枯骨。”
清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祝君竹身边靠了靠:“小姐,我试过,闯不进去。身上会像烈焰焚身一样疼……靠您了!”
祝君竹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前方。她凝视着那片静谧的山林,努力感知着。起初,并无任何异常,但当她尝试集中精神,去“倾听”或者说“感受”这片天地时,一种奇妙的共鸣感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