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长虫!你除了会盘在你那阴湿腥臭的洞府里发霉自恋,还会点什么正经本事?那株绛霞明心兰生于千丈悬崖之巅,吸的是九天清辉、月魄精华,钟灵毓秀,合该是我这般超逸灵动、仙姿卓然之辈所有!你粗笨蠢长,一身腥臊之气,也配觊觎这等灵物?”
一个娇脆悦耳、却言辞泼辣犀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挑衅,如同惊雷般,直接在祝君竹近乎停滞、一片死寂的识海最深处炸开!
“呵,无耻骚狐!巧言令色,偷窃之行竟被你说得如此清新脱俗!那绛霞明心兰根系深深缠绕于本君蜕鳞关键之处的本源灵石而生已经五百年了,它所汲取的,乃是本君蜕旧迎新时溢出的最精纯的生命精华!你趁我闭关紧要关头、神识与外界的屏障略有松动之际,行那鼠窃狗偷之下作勾当,如今还有脸在此颠倒黑白,大放厥词?速速将兰草归还,本君或可考虑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今日必抽了你的狐筋来做一条束腰的绦带,看你可还能嘴硬!”
另一个冰冷、沉浑,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声音怒斥回去,字句间森森寒意弥漫,杀机四溢。
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属性完全相悖,却同样浩瀚恐怖、远超此世理解的力量洪流——一股灼热狂放如地心熔岩,千回百转,变幻无常;一股阴寒厚重如万载玄冰,蛮横霸道,亘古不变——正顺着那不应存在的“破痕”,被某种混乱的时空牵引力与她们彼此争斗产生的能量漩涡,硬生生地被她体内某种“空洞的吸引力”拽入了祝君竹那几乎完全僵死、经脉寸断的脆弱躯壳之内!
“呸!老蛇妖!少在那里大言不惭!你那身腥气都快把这仙草腌入味了,我采了它,是替它解脱,免遭你的荼毒!还你的?行啊,待我回去将它炼成三转灵丹,或许剩下的那些药渣,可以大发慈悲赏给你垫你那腥臭难闻的窝!”
“牙尖嘴利!本君今日就替你青丘一脉那不知管教后辈的老祖宗,好好教训教训你,什么叫天高地厚,规矩方圆!看我把你这一身引以为傲的骚毛一根根拔个精光,再将你光溜溜地扔回青丘山门,看你可还有脸自称什么‘苍陵君’!”
“来啊!谁怕你这根□□子不成?正好本君还缺一条的蛇皮带装人牲,你这身皮相虽粗糙了些,将就着也能用!待你被我剥了皮,拖着那光溜溜、□□般的身躯蛄蛹回你那腥臭难闻的洞穴,看你还有何颜面,再顶着‘升卿’之名招摇过市!”
这两位不知来自何方的大妖骂战正酣,激烈程度丝毫不逊于力量的交锋。她们那毁灭性的力量在祝君竹这具凡俗的、濒临解体的躯壳内激烈冲撞、撕扯,让她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更是雪上加霜,加速摇曳,几近熄灭。
然而,也正是在这具躯壳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瞬,她们两位,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极端不对劲,以及这具“载体”本身的诡异状态。
“等等……这是什么污浊不堪的鬼地方?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法则也如此脆弱……不对!我们这是闯到哪个犄角旮旯的下界来了?!”自称苍陵君的那位,声音里首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嫌恶。
“闭嘴!蠢狐狸!先别吵!你快感知一下周围!还有……这具凡人的躯壳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被扯进这里来的?!”升卿君那冰冷的声线里也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也意识到了处境的极度不妙。
她们那远超此界上限的感知能力,下意识地向四周蔓延,瞬间便触及了此方天地最核心、最本源的运行法则。就如同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轰隆隆——!!!”
原本只是阴沉降雨的天空,骤然间风云突变,乾坤失色!铅灰色低垂的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宇宙巨手疯狂搅动,眨眼间汇聚成一个笼罩了整个海岸线的、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压抑漩涡!一种煌煌然、漠然无情、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天威,如同亿万钧重压,轰然降下,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海中那道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却承载着两个足以颠覆此界平衡的“异数”的身影!
“是……是紫霄诛邪神雷!这方小世界的天道法则不容吾等存在!它要将我们连同这载体一同抹杀!”苍陵君的声音里充满了清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不想千年苦修、万载道行今日尽数葬送在这等污浊之地,就立刻给本君闭嘴!合力!”升卿君发出一声怒吼,再也无暇去计较什么仙草、什么皮毛,“这女娃的躯壳是吾等此刻唯一的屏障!将力量导入她体内,借她一丝与此界同源的气息,瞒天过海!快!”
生死存亡的刹那,之前还势同水火的狐火与蚺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摒弃了所有隔阂与属性冲突,开始疯狂地交融、压缩,勉强在祝君竹的体表之外,构筑起一道红蓝交织、明灭不定、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惊人韧性的光茧,将她连同体内那两股外来力量一同包裹起来。
“咔嚓——!!!”
一道宛如远古巨龙咆哮、直径堪比百年巨树的煌煌紫色神雷,纯粹由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天罚之矛,撕裂了层层空间与雨幕,带着裁决一切、净化一切的无上威严,朝着海面上那一点微光,直劈而下!
“砰——!!!”
雷光精准无比地贯入海中,正中目标!
难以言喻的、超越了肉身与灵魂承受极限的极致痛苦,瞬间将祝君竹那残存的、微弱的意识彻底吞噬、撕裂。她的身体,成了最残酷、最狂暴的能量战场,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在这内外交攻的毁灭性能量对撞中,寸寸碎裂,化为齑粉,又在两股妖王级本源力量的强行支撑、修复与融合下,诡异地维系着一种岌岌可危的、不灭的平衡。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胸前的玉坠突然发烫,化作一道微光护住了她的心脉。她仿佛看见一位黄裙的宫装女子被锁链缚于祭坛,一位英姿少年身影在远处回首。仿佛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回来吧,该回来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只是弹指一瞬,又仿佛是经历了无数个世纪轮回的煎熬。那毁灭性的、仿佛无穷无尽的紫色雷光,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消散于天地之间。而祝君竹的体内,那两股外来的、狂暴的妖王之力,也如同被这场天罚彻底榨干了凶性、打散了锋芒,变得前所未有的沉寂、驯顺,与她自身顽强的求生本能、那丝因生死刺激而觉醒的奇异天赋,以及天道在雷罚后似乎作为“补偿”或“平衡”而涌入的异常磅礴浩瀚的原始能量,开始了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水乳交融般的融合与沉淀过程。
……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海水呛咳,没有沉沦深渊的窒息感。身下传来的,是柔软而微带潮湿润意的风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是全然陌生、却浓郁到化不开的奇异草木清香,夹杂着某种从未闻过的、清甜沁人的花香。
眼前淡紫色的、仿佛永恒晨曦或黄昏的天幕,低垂而神秘,其间有柔和的光带如极光般缓缓流淌。周围缭绕着乳白色的、蕴含着充沛灵气的薄雾。偶尔,有肋生光翼、形态优美的奇异生灵,拖着点点星辉,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
一切都陌生得如同最荒诞离奇的幻梦,却又如此真实地呈现在她的感知里。
这里是哪里?
她抬起双手看了看,白皙依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陌生而又与她血脉相连的、浩瀚而沉寂的力量。脑海中,似乎还隐约回荡着“骚狐狸”和“老蛇妖”那场戛然而止、气急败坏却又透着几分狼狈的互骂余音。
恩怨情仇,尔虞我诈,乃至那场冰冷的抛尸与濒死的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遥远模糊的前尘幻影,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毛玻璃。
她长吁了一口气,这条命,确确实实,是从鬼门关前,被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硬生生地捡回来了。
等等,感觉不对……身体,好像在不受控制地……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