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祝君竹顿了顿,忍不住问,“这潮音贝……可是龙族之物?”
话一出口,她便觉不妥——这般直白地打探,未免太过唐突。
但敖清澜并未在意,点头承认:“正是。此贝只在龙族辖域深海生长,外界难得一见。在下也是机缘巧合,得龙族友人相赠。”
他说得坦然,祝君竹却听出了话外之音。一个普通的蛟人乐师,能得龙族友人赠送如此珍贵的疗愈圣物,这“友人”关系恐怕不简单。
“龙族……”她斟酌着词句,“先生似乎对龙族颇为了解?”
“我本就是龙族,虽非真龙,但本族的事也自然了解不少。”敖清澜笑意未减,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意,“说起来,龙族有许多秘闻,外界鲜有人知。姑娘可愿听在下说个故事?”
清音立刻竖起耳朵。
祝君竹暗觉奇怪,忽然间讲个故事?怪虽然怪,却也被勾起了好奇:“先生请讲。”
敖清澜望向东方,目光悠远,似在回忆:“世间有龙族,天生神圣,居于深海龙宫。而龙也分贵贱,如应龙、角龙等,这些想必姑娘是知道的。”
祝君竹点头:“家兄讲过。”
敖清澜继续道:“蛟乃是龙族旁支,虽是龙族,却是龙中最末等的支系。姑娘可知为何?”
祝君竹摇头问:“可是因为修为高低?”
敖清澜摆手:“非也,是因为蛟的血脉不纯。凡人中或身具龙族稀薄血脉,或得龙族赐予机缘,可通过秘法化为‘蛟’。”
祝君竹听着,掌心微微出汗。这番话看似在讲述奇闻异事,但每一句都像在敲打她记忆的闸门。江浅月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过类似的内容?
“这化蛟之术……想必极难?”她顺着话头问,声音保持平静。
“岂止是难。”敖清澜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需先以龙族秘药淬体三年,伐骨洗髓,痛苦非常。待身体适应了药力,便要潜入那万丈海沟的热泉之中,受滚烫泉水浸泡百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那百日,才是真正的酷刑。泉水温度之高,足以在顷刻间煮熟血肉。浸泡者需时刻运转功法抵抗,稍有不慎便会皮开肉绽,筋骨消融。且热泉中含有剧毒硫磺,会从毛孔渗入体内,侵蚀五脏六腑。百日之中,清醒时是烈火焚身之痛,昏睡时是毒蚀脏腑之苦。”
清音听得脸色发白,小声问:“那……有人熬过去吗?”
“有。”敖清澜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百不存一。大多数尝试者,要么中途放弃,要么命丧泉中,尸骨无存。能熬过百日者,褪去人躯,化为蛟身,从此可纵横四海,寿延千载。”
院中一时寂静。
槐花无声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三人衣襟。
祝君竹垂眸看着那几瓣落花,脑海中却翻腾不休。敖清澜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是随意闲聊,还是意有所指?他是在暗示什么?难道他看出她体内有异常?还是……
她忽然想起江倾川。
兄长若是没死,若他像林疏星一样需要隐姓埋名活下来,他会去哪里?怎么做?江浅月的记忆中有零碎片段。兄长年轻时曾游历东海,与龙族有些渊源。那么,敖清澜会不会就是……她想到与这位蛟人乐师初见时,他那轻敲玉笛的手指,身体微震。
“姑娘似乎在想什么?”敖清澜温和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祝君竹抬眸,对上他探究的眼神。那双眼睛深邃如海,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只是在想……”她斟酌道,“这般酷刑,当真有人愿意承受?”
“自然有。”敖清澜望着北方,“这世人所求,不过寥寥。为此付出代价,在有些人看来,是值得的。”
这话说得通透,却也冰冷。
祝君竹不再接话。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更需要时间判断敖清澜的真实意图。
正沉默间,院门被推开,林疏星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靛蓝长衫,做寻常行商打扮,手中提着个小布包。见三人都在院中,他微微一怔,随即走到石桌旁,将布包放下。
“寻了些炎州特产货样。”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包用油纸裹着的干货,“炽血藤、龙须草、还有赤炎果。都是可以补的货物,天都这些东西的销路都还不错。”
清音凑过去看,好奇地扒拉:“这些药材有什么用啊?”
“炽血藤可炼制疗伤丹药,龙须草是稳固心神的辅材,赤炎果……”林疏星顿了顿,“是炼制火属性法器的材料。”
他说着,目光扫过祝君竹的脸,眉头微蹙:“你脸色好些了。”
“敖先生用潮音贝为我疗愈,头痛缓解许多。”祝君竹道。
林疏星看向敖清澜,颔首致谢:“有劳。”
“举手之劳。”敖清澜起身,“既然林兄回来了,在下便不打扰了。姑娘还需多休息,这几日莫要劳神,我们择时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