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竹把目光从天上收回,落到甲板上。阳光照得甲板明亮,船工忙着收帆调桨,乘客三三两两出来晒太阳,人人脸上带着“快到了”的喜色与松懈。松懈最容易招祸。
祝君竹低声道:“不确定。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清音心里一紧,正要说“要不要回舱”,忽然听见身后舱门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响,像有人从里探出头来,却刻意放轻了脚步。
祝君竹的后背在那一瞬间起了一层细细的寒。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空空如也。那空让她心里发虚。她不愿承认,可她此刻下意识想的竟是:若银鳞月芒枪能随时被她召出,她就不会这么被动。但如果真那样了,她又怕失去自我。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身。
舱门口闪过一个纤瘦身影。
那身影穿着普通旅人的灰衣,头发束得很随意,身形像一段被风吹细的柳。她低着头,似乎在避光,露出来的侧脸轮廓很清,鼻梁细,唇线薄。她站在光里,却像不愿被光碰到。
祝君竹的心口猛地一跳。
熟悉。
又陌生。
像梦里某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也像她在江阳镇的某个角落里瞥见过的一双眼。她想抓住那记忆,可那记忆像滑鱼,刚碰到就溜走,留下一手冷湿。
清音顺着祝君竹的视线也看过去,脸色一瞬间变得有点茫然:“那是谁啊……我们船上有这个人吗?”
林疏星也回头。
他的眼神比清音更冷一点。他在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不对——那人站姿太轻,像猫。寻常人即便想放轻脚步,也会有身体的重心摇摆,可那身影站在那儿,像一根线,轻得几乎不压甲板。
敖清澜也看到了。
他眸光微沉,却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袖口微微一收,像把某种力量扣在掌中。
祝君竹不动声色地转回林疏星,语气刻意放得平一些:“我忽然有点不舒服,头又开始发闷。我先回舱,晒不得太久。”
清音立刻紧张:“小姐你——”
祝君竹打断她,抬手按了按额角,做出一种“头痛犯了”的样子:“不妨事。你们在外头再站会儿也好,别总闷在舱里。”
祝君竹转身,往舱道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像真的只是头痛回房。脚步落在甲板上,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刚准备踏下舱道的第一阶,风向忽然变了。
不是峡谷的风,是从上空压下来的风——那风带着一种尖利的撕裂声,像布被硬生生撕开。
林疏星猛地抬头:“不好!”
祝君竹还未完全转身,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沉沉的“啸”,啸声贴着耳膜刮下,刮得人骨头发麻。
那两只大鹏动了。
它们先前盘旋得像漫不经心,此刻却像箭离弦,翅一收,身影骤然拉长,从天光里直坠下来,快得几乎只剩两道黑线。
乘客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有人尖叫:“鸟!好大的鸟!冲着船来的!”
“快躲!快躲啊!”
一片混乱里,那两只大鹏并俯冲到半空,两道黑影忽然一翻,像水面翻起的浪头,瞬间化出人形。衣袍猎猎,手中握着一柄钢刺寒光闪闪。他们在空中调整身子,借着高空下坠的力道,手持钢刺,再次俯冲而来。
那钢刺不是寻常兵刃,刃身窄长,尖端带倒钩,像专为破甲破骨而制。两名大鹏妖几乎同时出手,一左一右,直奔祝君竹的背心与颈侧,招式狠辣得不讲道理,分明是要她当场毙命。
林疏星剑已出鞘。那软剑出鞘时几乎无声,剑身一抖,像水面一道寒波。可他毕竟才伤愈,出手仍要分一分力护着伤口,剑势虽快,却不敢硬拼对方钢刺的蛮力。
而敖清澜手中玉笛一翻,笛身泛起水蓝光泽,像一段凝成的江水。笛不是用来吹的,此刻更像一根短兵,横拦一刺,便把其中一名大鹏妖的钢刺拨偏,刃尖擦着祝君竹肩侧掠过,带起一线冷风。
两道黑影飞的太快,祝君竹前路被阻,她趁一线空隙回身。躲在林、敖二人中间,她自从圣殿一战后,自信大损,“不擅长近身搏杀”这几个字深深的刻在了她脑中,这其中最关键的是——她手里没有枪。此时绝无可能给她时间集中精神来调动灵力发动致命一击。
轰!轰!两声,敖清澜与林疏星分别架住了两命鹏妖的钢刺,灵力震荡,将两妖震开些许。
她看见那两名大鹏妖的眼——金瞳,瞳孔狭长,像刀锋夹在眼里。那眼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极纯的杀意,杀意里甚至带着一点急躁,他们不想缠斗,只想一击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