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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数据海中的暖流（第1页）

希卡利的大部分“时间”依然沉浸在那片由绝望数据构成的冰冷海洋中。无数公式、模型、推演出的污染结构图如同破碎的星辰，环绕着他那颗冷静到极致的光核意识。他在进行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对手是一个没有实体、没有逻辑、只有无尽虚无与扭曲的“概念”。

【第5741次模拟：失败。引入变量‘南十字星座γ射线波动’无效。】

【第5742次模拟：失败。尝试用‘量子隧穿效应’解释污染渗透性，模型崩溃。】

【第5743次模拟：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距离破解困局更远一步，意味着同胞们要在冰冷的沉寂中多等待一分，意味着“母亲”苏醒的希望更加渺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光也冻结的无力感，是希卡利意识空间中唯一的“情感”基调。

然而，总有一个“窗口”会定期打开，将一丝截然不同的“数据流”强行注入这片死寂的海洋。

这个窗口，就是梦比优斯的共享感官。

通过梦比优斯的眼睛，希卡利能看到阮阮笨拙却努力地用蜡笔涂鸦，将太阳画成绿色，给小猫画上翅膀。

通过梦比优斯的耳朵，他能听到阮阮磕磕绊绊地背诵新学的古诗，“鹅，鹅，鹅…”，发音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

通过梦比优斯的触感，他能“感觉”到阮阮小手柔软的抚摸，和抱着他时那温暖、信任的力度。

这些信息，对于希卡利的核心任务而言，是毫无意义的“噪音”，是应该被过滤掉的干扰项。最初，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将这些感官数据压缩、打包、贴上“无关信息”的标签，准备丢弃。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偶尔会“手滑”，让一段数据溜进主处理器。

比如现在。

梦比优斯正看着阮阮尝试给一个圆形的积木穿上“衣服”——那是苏瑾的一条旧丝巾。她忙得小脸通红，试图在积木上打一个蝴蝶结，却总是失败，丝巾滑落了一次又一次。

【目标个体正在进行无效尝试。失败概率99。9%。建议终止该行为以节省能量。】希卡利的核心处理单元立刻给出了理性判断。

但就在他准备再次屏蔽这“无用”场景时，阮阮又一次失败了。丝巾掉在地上。她看着那个光秃秃的圆形积木，小嘴瘪了瘪，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大的黑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警报：目标个体情绪指数急剧下降，即将进入‘悲伤’‘沮丧’区间。能量收集效率预计下降0。5%。建议立刻进行干预。】系统的警告音冰冷地响起。

梦比优斯立刻起身，准备上前安慰。

但希卡利的动作更快。

几乎在阮阮眼泪掉下来的前一毫秒，那只一首安静悬浮在阳光里、几乎透明的蓝色小水母投影，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条柔软的光带（触手）轻轻拂过那块圆形积木。

奇迹般地，那条滑落的丝巾仿佛被一缕微风托起，轻盈地、恰到好处地缠绕在了积木上，并且在前端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勉强能看出形状的……蝴蝶结。

阮阮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愣愣地看着这“奇迹”。

下一秒，破涕为笑。灿烂的笑容像小太阳一样在她脸上绽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小蓝光好厉害！”她欢呼起来，忘了之前的沮丧，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被打扮好的“积木娃娃”，爱不释手。

【警报解除。情绪指数回升至峰值。能量收集效率+0。8%。】系统提示音响起。

梦比优斯：（……希卡利？你刚才…）

希卡利的投影恢复了绝对的静止，内部的数据流却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异常的混乱波动，仿佛最高精密的仪器突然卡顿。

【……无需在意。】几秒后，他冰冷的声音才响起，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一次…高效的危机干预。成功避免了能量损失，并获得了额外收益。数据己记录。】

他试图将刚才的行为完全定义为一次基于逻辑和效率计算的“操作”。

但真的是这样吗？

在那理性解释之下，是否隐藏着另一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不愿承认的“数据”？

那是在阮阮眼泪即将涌出的瞬间，一种超越逻辑计算程序的、极其细微的“冲动”？一种不想看到那笑容被泪水取代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希卡利无法分析这种“冲动”。它不符合任何己知的光之国情感模型，也无法用数据量化。它就像一颗投入绝对零度深海的微小火星，瞬间湮灭，甚至找不到它存在过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