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清甜冰凉的椰子水过于诱人,或许是身体真的发出了极度缺水的警报。吸管入口的瞬间,凛虽然依旧没有睁开眼,但喉咙吞咽的本能却战胜了昏沉的意识,很快就将一整杯喝得干干净净。
傍晚的时候,凛彻底退烧醒来。头脑恢复了清明,身体虽然还有些乏力,但那股灼人的燥热和酸痛感已然退去,轻松了很多,只是胃里空荡荡的。
她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服,走出客房,迹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
“醒了?”他放下文件,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恢复了。
“嗯,饿醒了。”凛揉了揉肚子。
“你早上发烧了。“他提醒她,目光沉沉。
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隐约觉得那目光里不止是单纯的你生病了的意思,好像还包含了点别的什么。
她甩甩头,大概是错觉吧。
“嗯……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她试探着问。但高烧时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我生病的时候,脾气可能不太好。”她显然很有自知之明。
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双臂抱胸,没说话。那姿态,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我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吧?”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凛有点心虚。她隐约记得好像推开了什么。
迹部看着她已经完全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面只有坦诚的询问和一点点因不确定而产生的懊恼,确实不像记得她曾如何“征用”他的手当降温工具,又是如何“用完即弃”。他心下莫名有些复杂,最终只挑了能说的部分,语气带着刻意的控诉:“啊嗯,岂止是过分。药不肯吃,水不肯喝,乱发脾气,还泼了本大爷一身水。”
“呃……”凛顿时语塞,表情有点尴尬。泼他一身水……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Sorry?”凛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迹部sama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我是个病人的份上?”
“哼。”迹部看着她讨好的笑容,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微微倾身,带着点压迫感,“本大爷可是很记仇的。”
”那我请你吃饭赔罪?”凛眨了眨眼,从善如流。
迹部轻哼一声,故意挑剔:“和你一桌吃饭?看着你那点可怜的运动员餐,连调味料都要精确计算,本大爷可没那个食欲。”
凛被噎了一下,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
“先欠着。”他淡淡地说,“等本大爷想好了,再问你讨回来。”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债”,没有明确时限和内容。
“Deal(成交)。”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爽快得让迹部反而生出了一丝细微的不满。
他看了凛一眼。
这么毫不犹豫?是觉得当下可以逃过这个难题而感到轻松?还是觉得,无论他将来提出什么要求,都在她可以接受?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把这份“债”真正放在心上?
“有吃的吗?饿死了。”凛显然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注意力迅速被更迫切的生理需求占据。
“嗯。”迹部收回目光,也收回他发散的思路,叫人送上吃的。
清淡的和食,但极其精致:熬得米粒开花、点缀着细碎鸡丝和碧绿葱花的粥,几碟调味清淡的小菜——玉子烧、凉拌菠菜、烤鳕鱼。每一样都分量适中,一看就是为病后初愈、需要补充营养的人量身搭配的。
凛坐在餐桌前小口吃着,速度不快,却很专心。病后初愈的虚弱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少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与易碎感。
迹部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早上,她的手就是那样毫无顾忌地拉着他的手,紧贴在这些地方。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凛,你是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生病时,意识模糊时,都会如此……“物尽其用”,将靠近的人当作安抚病痛的慰藉,当作驱散燥热的凉意来源?
还是……
只对本大爷,才会这样不设防?
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那样几乎跨越了所有安全距离的举动?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