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了。
但她此刻的内心,却是一片异样的清明。她脑子里只有那套自制动期开始,就反复打磨并意念演练过多次的节目。
分数是裁判打的,但这场表演,是她献给自己的战役。她不是为了向观众证明我能跳四周而站在这里。而是为了向自己证明,哪怕没有四周,她依然能用她的全部理解、全部热情和全部技术储备,完美的表达音乐;她的节目,依然可以是这个冰场上最不可战胜的艺术作品。
她深吸一口气,滑向冰场中央。刀刃接触冰面的瞬间,世界安静了。只剩下音乐,和她胸腔里那颗稳定、有力、为战斗而重新沸腾的心脏。她不再去想分数,不去想对手,只专注于脚下的每一步、每一次转身、每一个跳跃的精准到位。
一套节目滑完,没有任何失误,酣畅淋漓,完美。满场的四级定级和几乎加满的GOE,让她的自由滑得分来到140。45分。甚至比此前用了四周跳却失误的法国站还要高出2分。
Rebecca最后出场。她的自由滑配置了两个四周跳。也许是既定策略,也许是迫于凛的成绩带来的压力。然而,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对胜利的渴望似乎带来了反效果,她的心态似乎再次出现了微妙的失衡。第一个4F双足落冰且周数不足,第二个4S四周跳直接摔倒。而节目后半段的3Lz再次摔倒,甚至没能按计划接上2T连跳。
最终分数打出,Rebecca的自由滑仅拿到130。58分,落后凛将近10分。
而凛,凭借一套零失误、艺术表现力达到顶峰的三周套自由滑,凭借更高的节目内容分和几乎拿满的GOE加分,在自由滑比赛中绝地反击,赢得了总决赛的冠军!
屏幕前,关注着她比赛情况的迹部,看到了她赛后采访的片段。记者问她为何如此选择,镜头捕捉到她沉静目光下那簇未曾熄灭的火焰:“我知道我的武器是什么,但在它最锋利之前,我需要先赢下眼前的战斗。”
关掉视频,迹部景吾望向窗外集训基地的夜色。她不在最佳状态,无法使用最锋利的武器,但她将手中已有的牌,打到了极致,用绝对的完美,击败了盲目的难度。
一个清晰无比、带着灼热拷问的声音,在他心中轰然作响:
——她有这样的觉悟。那么你呢,迹部景吾?
——你的武器或许并非最利,你的处境或许并非理想,但你的求胜心,难道就比她少吗?
几天后,世界杯赛场。
迹部的对手是西班牙队的罗密欧·费尔南德斯,一个以充沛体力著称的选手,而且对迹部进行了极深的研究。
他握紧球拍,走向那片被聚光灯照得灼热的赛场。面对那个与自己实力在伯仲之间、同样渴望胜利的对手时,远方冰面上那个用完美三周套赢得胜利的身影,仿佛与他手中的球拍产生了共振。
一球。
又一球。
汗水浸透了队服,肌肉叫嚣着酸痛,但他眼中的光芒从未熄灭。
记分牌定格。
6-3。
7-5。
7-5。
他赢了。
不是靠侥幸,不是靠对手失误。而是靠着将每一分技术执行到极致,将每一丝意志燃烧到顶点,用更坚定的决心,生生压下了胜利的砝码。
他走到场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只发了两个字:
“赢了。”
这一次,是他在向她宣告。跨越千里,分享这份由她的觉悟所点燃、由他的意志所实现的胜利。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迹部点开。
一张比赛直播的照片。电脑屏幕里,正是他赛末点得分后,那个惯有的、锋芒毕露的庆祝姿态,背景是沸腾的赛场。
这张直播照片被她用手机拍下,阳光照在屏幕上,有些反光。而她的手机屏幕旁,入镜了那只帕丁顿熊的一只毛茸茸的胳膊——她第一次参加滑冰比赛时他送的那只,以及她总决赛的奖牌。
他凝视着那张照片——他多年前种下的鼓励,她如今淬炼成的锋芒,与他此刻点燃的胜利,被一道阳光焊在了一起。
他没有回复。
只是将拇指轻轻按在屏幕上,长按,保存,然后锁屏。金属机身贴着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温度。
有些东西无需回复。它已然抵达,并在他世界的中心,激荡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悠长而圆满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