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看吗?”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幸村说。
他看了看表,“该去楼上的特别展区了。”
特别展区的人少了许多,展出的都是雷诺阿晚期的作品。色彩温暖明亮,笔触奔放自由,线条简练许多,有种返璞归真的力量。
他们在一幅小尺寸的画前停下。画的是窗边的一只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株向日葵,开得恣意蓬勃。
“这幅画……”雪野夏看了很久,才轻声说,“像是很快会凋谢,又像是永远不会凋谢。”
“很矛盾的美。”幸村接话。
两人相视一笑。
看完展览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东京的阳光有些灼热,空气里都是热气。
“谢谢你陪我看展。”站在美术馆前的台阶上,幸村说,“一个人看画,固然更容易沉浸,但有人能分享感受,又是不一样的体验。”
“我才要谢谢你邀请我。”雪野夏说,“回神奈川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那你平时周末都在做什么?”
“看书、写作业、打扫卫生、去商业街采购……”雪野夏扳着手指头,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是死宅,或是家庭主妇。
“呵……”幸村捂着嘴笑,“那以后我可以多邀请你出门吗?”
雪野夏眨了眨眼睛,或许是他的笑容迎着阳光,太明亮,太耀眼,所以她才鬼使神差地说了“好”。
他们在美术馆附近的一家定食店吃了午饭。准备一起乘车回神奈川时,幸村接了一通电话。
幸村妈妈出差刚好今天回来,听说他在东京,便问儿子要不要去机场接她,幸村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两人在车站前告别。
“路上小心。”幸村说。
“你也是。”雪野夏点头。
她转身走进闸机,下台阶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幸村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目送她。见她回头,他有些意外,随即朝她挥了挥手。
雪野夏也抬手挥了挥,然后才转身下楼。心口处,有一股暖流充盈着,随着脚步轻轻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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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电车上,雪野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手里还拿着美术馆的宣传册,封面是雷诺阿的画。
手机震动,是渡边一花发来的消息:
「夏夏,周一文学部开会。记得来哦!ps:部长买了超好吃的蛋糕!*_
雪野夏回了个“好”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望向窗外。
电车穿过隧道,光线忽明忽暗。她想起妈妈曾说过的话:
“小夏,人生就像一幅画卷。有时候需要站远一点,才能看见全貌;有时候需要凑近一点,才能看清笔触。”
她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今天,朦胧间,好像开始懂了。
电车到站,雪野夏随着人流下车。神奈川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咸味。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湛蓝,辽阔,有几朵云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