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事。”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手肘顺势一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把鎏汐推开,又没有让她真的摔倒。
鎏汐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墙壁。她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两个动作:左手撑住墙壁稳住身形,右手的指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炸弹侧面的定时器。
指甲盖几乎嵌进掌心,她用指腹的薄茧触碰到定时器底部一个微小的凸起——那是调节引爆阈值的隐藏按钮。
00:28:33
00:38:33
屏幕上的数字跳变了。
十分钟。她为他争取了十分钟。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鎏汐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太害怕了……”
萩原没有看她。他已经重新俯身,指尖回到那根红线上。但鎏汐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刚才更谨慎了——刚才的干扰让他重新评估了风险,这是个好兆头。
“松田,带她出去。”萩原对着对讲机说。
几秒后,松田阵平出现在门口。他没穿防爆服,只套了件警用背心,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鎏汐,他挑了挑眉。
“研二,你这儿还挺热闹。”松田的语气带着戏谑,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把鎏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走到鎏汐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小姐,这里不是观光区,跟我出去。”
鎏汐没有挣扎。她任由松田把自己拖出会议室,在走廊里踉跄地走着。经过转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萩原研二依旧蹲在炸弹前,防爆服在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里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像一枚钉在危险中心的铆钉。
“看什么看?”松田松开她,点燃了那根烟,“研二那家伙可是专业的,用不着你担心。”
鎏汐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的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轻轻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
刚才碰到炸弹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定时器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微弱声响,能嗅到炸药特有的、甜腻中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
那是她熟悉的味道。
太熟悉了。
“你真的是这栋楼的员工?”松田忽然问。
鎏汐抬起眼睛,琥珀金的瞳孔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在307隔壁的306办公……今天下午本来要开会的……”
她的谎话说得滴水不漏。306确实有家小型贸易公司,员工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多一个少一个,在眼下这种混乱中根本无从查证。
松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算了,下去做笔录。”
他领着鎏汐下楼,穿过层层警戒线。走到一楼大厅时,鎏汐忽然停下脚步。
“警官。”她轻声说。
“嗯?”
“那位拆弹的警官……会平安的吧?”
松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阳光里散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向三楼的方向。
“那家伙啊,”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骄傲的东西,“可是我们队里最厉害的。只要他想活,就一定能活下来。”
鎏汐的心脏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想起历史书上的那行字,想起萩原研二这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冷冰冰的“享年22岁”。
然后她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看见的那双眼睛——深紫色的,像暮色时分最远的天际,冷静、专注,还藏着某种近乎天真的一往无前。
那不该是只活到二十二岁的眼睛。
“一定会平安的。”鎏汐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松田侧头看她,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讲机里忽然传来萩原的声音:
“松田,炸弹拆除了。准备收队。”
松田明显松了口气。他按下对讲机按钮:“知道了。你小子命真大。”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松田快步走向楼梯口。午后的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