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研二。”鎏汐站起身,指尖轻抚过冰冷的车身,“但我必须让你活下来。”
回到公寓时,凌晨三点已过。鎏汐在玄关脱掉鞋子,赤脚走回卧室。萩原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躺回他身边。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鎏汐闭上眼,在心里重新梳理明天的计划:
早上六点半,她会准时“发烧”。体温计已经提前调整过,会显示38。5度的高温。她会用虚弱的声音打电话给萩原,请求他留下来照顾自己。
七点整,萩原会发现摩托车无法启动。他会尝试修理,但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这是她计算好的时间。
七点二十分,萩原如果决定打车前往地铁站,会遭遇她制造的“道路施工”拥堵。从公寓到地铁站原本只需要十五分钟车程,明天早上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八点十分,原剧情里炸弹爆炸的时间。那个时候,萩原应该还堵在路上。
一切都计算好了。每一个环节都精密得像她曾经拆解过的炸弹。
但心脏深处,依然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鎏汐翻了个身,背对着萩原。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她蜷缩的影子。她想起第一次在爆炸现场见到他时,他蹲在炸弹前,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指尖却稳得像磐石。
她想起他捧着白玫瑰在摩天轮下告白时,眼神真挚得像要把整颗心掏出来给她。
她想起他每天早起为她准备早餐,晚上下班后陪她在街头散步,聊工作、聊生活,聊那些他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关于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眷恋。
“我是个骗子。”鎏汐在心里无声地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我骗你,是为了救你。”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预示着今天会是个阴雨天气。
鎏汐睁开眼,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显示:早上六点二十五分。
时间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身体开始轻微颤抖,额头上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她通过控制肌肉和呼吸模拟出的“发烧”症状。然后,她用带着浓重鼻音、虚弱得几乎气若游丝的声音,轻轻推了推身侧的萩原:
“研二……我好难受……”
萩原几乎是瞬间惊醒。他坐起身,借着晨光看到鎏汐苍白的脸和汗湿的额发,瞳孔骤缩:“鎏汐?你怎么了?”
“头好疼……身上好冷……”鎏汐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摸摸……我是不是发烧了?”
萩原的手贴上她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脸色一变。他立刻翻身下床,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
五分钟后,电子体温计发出“嘀”的提示音:38。7度。
“你发烧了。”萩原眉头紧皱,“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鎏汐摇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涌出来,“我害怕医院……研二,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就今天……就今天一天……”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破碎得像下一秒就要昏厥。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表演——足够真实,足够脆弱,足够让任何一个爱她的男人心软。
萩原僵在原地。鎏汐能看到他眼底激烈的挣扎:一边是高烧的恋人,一边是紧急的拆弹任务。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警视厅打来的,提醒他七点前必须抵达地铁站。
“研二……”鎏汐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同事焦急的声音:“萩原,地铁站那枚炸弹很棘手,需要你尽快到场!”
萩原握着手机,目光在鎏汐苍白的脸上停留了漫长的三秒。然后,他对着电话说:“我这边……有点紧急情况。可能需要晚一点到。”
挂断电话后,他俯身摸了摸鎏汐的头发:“我先去楼下药店给你买退烧药,然后……”
“不要走。”鎏汐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就像我梦里那样……”
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次不是演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害怕了。害怕计划失败,害怕他最终还是去了地铁站,害怕四小时后接到他殉职的消息。
萩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鎏汐几乎以为他要推开她。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好,我不走。我陪你。”
鎏汐闭上眼,泪水终于真的滚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演技。
窗外的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一场即将被改写的死亡,奏响哀悼与庆幸交织的序曲。
而远处的地铁站里,那枚注定要在四小时后爆炸的炸弹,正静静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名为萩原研二的拆弹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