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雨。
秋天的阳光穿过枫叶的缝隙,一缕缕,像斜斜织着的丝线,风又难以割舍地吹响泛红的枫叶,摇晃着光线。
落了一地的湿叶。
十五岁的姜夏背着书包,侧兜里放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在她们家最常见的就是各种黑白色的用具。据姜青女士说,这叫简单的高级。
她饶有兴味地用鞋子踩在叶子上,又在空地上把叶子往前踢,跳过一小堆落叶。
她带着笑意跑进了秋日里。
“玉方!”
姜夏开心地挥舞着双手,“我这里!”
她们约了一起逛书店,本来计划昨天去的,但昨天下雨了。
秋假的第一天,下雨。
秋假的第二天,下雨。
秋假的第三天,下雨。
秋假似乎一直在下雨,但好在今天是晴天。
究竟是时间沉入了雨里,还是雨渗透进了时间里?不然,为什么整个秋天都是多雨的季节。
李玉方的嘴角微微上扬,她还没有向姜夏走几步,姜夏就踏着欢快的步子朝她走来了。
这欢快似乎应该是与秋天不相符的。秋天总被认为是离别的季节,树和叶子告别,人和夏天告别。
从相反的角度来说,秋天正意味着相遇。
和一些人告别,正意味着和另一些人相遇。就像她和姜夏,她们在秋天相遇。
“妳很早就来了吗?”
姜夏摇头,“没有的。我刚到,可惜这里的叶子落了不少,等到十一月份的时候,颜色会更亮。”
李玉方抬头望向树上的叶子。它们还是绿色的,边缘泛着黄,已经感知到了秋天的到来。
姜夏侧身从书包里拿出拍立得,“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吧。”
不可思议,一个月的时间,李玉方几乎无法想象她会和别人出去玩,但姜夏就是有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她遇到了她的朋友。
姜夏眼睛弯弯,像食指微微用力掐出的两个月牙,比姨妈家两个六岁的双胞胎妹妹的笑容有更感染力。
李玉方点头,她不自觉地跟着姜夏笑了。
姜夏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她礼貌性地叫住从她们身边经过的一个路人姐姐,轻声询问能否给她们拍一张照片。
得到同意后,姜夏亲切地挽住了李玉方的手,这也是姜夏第一次挽住李玉方的手。
她们像下雨的那天一样,住在一把伞下面的两个心在相互靠近,因为好奇,因为相似,因为坦率。
拍立得的镜头扭转,吐出了一张相片。
相片上的李玉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微微看向姜夏,姜夏用左手比了耶,笑得一脸灿烂。风吹落了两片叶子,恰好飘进了她们的相片里。
二十五岁的姜夏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这和她记忆里高一的秋假不太一样了。
日记本上粘贴的相片,她也能看见。
XX25年10月5日,晴。
“记姜夏和李玉方的第一次出游。我们在公园那里见面,拜托了路过的姐姐帮我们拍照。我们拥有了第一张合照,拍了两张,我选了这张她侧头的相片,因为有两片叶子。”
于是,在背面,二十五岁的姜夏看到被十五岁姜夏粘贴的泛黄树叶,那细小而丰富的脉络在整个叶片上延伸,分出了无数的叉。
十五岁的姜夏是其中某些叉的一个交点,二十五岁的姜夏是十五岁姜夏分出的脉络之一。
“午饭吃了烤鱼。玉方没有什么想吃的,所以就用转盘随机了几个选项。其实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和玉方还不够熟悉,所以她才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喜欢吃什么。”
“如果我和她足够熟悉,也许她会毫不客气地说:‘我们去吃XX吧。’我只是假设了一种可能性,因为我也没有直接说出我要吃什么。”
“我们还在书店买了新书,和玉方比起来,我好像一个叽叽喳喳的麻雀。长大后的我应该会变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