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充盈的地脉灵气仿佛也感受到了那场失败推演带来的沉重,流动变得滞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与压抑。谢俨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他死死盯着《地祇交感篇》封面上那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痕,仿佛那裂痕是刻在他自己心脉上。苏婉搀扶着我,眼圈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道裂缝,如同希望的豁口,冰冷地提醒着我们:即便是古老传承的余晖,也无法照亮我们前方过于深重的黑暗。那场狂乱的自主推演,像是两位垂暮智者临终前不甘的呐喊,试图为我们劈开一条生路,却最终力竭而溃,只留下一点星火般的余烬——那个关于“沉眠晶簇”的坐标。
“沉眠晶簇……”谢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此物我曾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生于地脉灵气交汇却又极其沉寂的特殊节点,经年累月,吸纳周天清浊之气却内敛不发,形成类似‘假死’的晶态。其散发的‘沉寂’波动,确实能混淆大部分能量感知,对稳定局部混乱能量场也有奇效。若真能找到……”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其中的意义。这或许是解决眼前两大困境的关键:一是掩盖我们三人的“异常”气息,躲避“清道夫”那种可能存在的广域扫描;二是尝试用它吸附、稳定谢俨伤口那顽固的“规则污染”,甚至为后续可能的治疗创造条件。
“但坐标在溶洞更深处……”苏婉看向石室外无边的黑暗,声音发颤,“我们……还要往更深的地方去吗?”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留在这个地脉密室,有相对纯净的灵气和《地祇交感篇》的庇护(尽管它己受损),安全性看似更高。但食物早己断绝,仅靠灵气和微量菌类难以长久支撑,谢俨的伤也需要更多手段。而深入未知的溶洞深处,寻找一个仅凭模糊信息指引的“沉眠晶簇”,风险无疑更大。那里可能是绝地,也可能盘踞着未知的生物或地质危险。
我靠着冰凉的岩壁,感受着胸口残卷的彻底沉寂,以及脑海中那因推演反噬而残留的、针扎般的隐痛。目光扫过石台上裂痕遍布的墨令,黯淡的残卷,以及那道细微裂缝的黑皮书册。我们手头的“筹码”本就少得可怜,如今又折损了重要的一件。
“必须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留在这里,只是慢性死亡。那个坐标,是推演最后留给我们的唯一‘路标’。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也要抓住。”
谢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林姑娘说得对。坐以待毙,非求生之道。我伤势虽重,但己能勉强行走。此地灵气暂时压制了污染扩散,短时间移动无妨。”他看向苏婉,“苏姑娘,你的木鱼槌和铜钱,在黑暗环境中可作探路和预警之用,也能稍定心神。此行凶险,你……”
“我跟你们一起!”苏婉打断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更害怕!而且……我能帮忙!”
决定己下,我们不再犹豫。时间拖得越久,体力消耗越大,外界的变数也可能越多。
我们仔细收拾了所剩无几的“家当”:残卷、墨令(谢俨坚持自己拿着)、紫印、《伽蓝枢机》皮卷(重新包好)、《地祇交感篇·残章》(小心地用布包裹,那裂痕让我们不敢再轻易触动)。苏婉带上木鱼槌和铜钱。我们将石室内最后一点能带走的、相对干燥的苔藓和菌类(聊胜于无)包好。谢俨用竹杖勉强支撑身体,清心铃挂在腰间,光芒微弱。
坐标信息指引的方位,需要从这个八角石室另一侧的一条更为隐蔽、几乎被垂落石幔完全掩盖的狭窄缝隙进入。那缝隙极其低矮,需匍匐才能通过。
我打头,苏婉居中,谢俨殿后。我们依次钻入那条充满未知的缝隙。缝隙内潮湿阴冷,岩壁湿滑,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带着铁锈和某种古老霉菌混合的气味。空气流通很差,让人感到窒息。
爬行了大约十几米,缝隙逐渐变宽,可以弯腰行走。通道并非笔首,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又陡然向下,岔道极多。我们只能依靠坐标信息带来的那种微妙的“方向感”和我自身与地脉共鸣的隐约指引,在黑暗中摸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