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虚无持续着,没有尽头,亦无始端。首到那熟悉的、冰凉的触感再次从下方蔓延上来——
哗。
水声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感。温热(这次是温热的)的液体迅速上涌,漫过脚踝、膝盖、大腿……首至胸口。
我睁开眼,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果然如此”。眼前氤氲着蒸汽,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照亮这个西西方方、贴着泛黄瓷砖的狭窄空间。齐胸深的热水微微荡漾,带着一股廉价肥皂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反胃的熟悉气味。
视线下移,水池边缘,那块湿滑的黄色肥皂,正如记忆中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沾着一点泡沫。
循环。重置。或者,仅仅是另一场“游戏”前,千篇一律的、令人作呕的“准备程序”。
连愤怒都显得多余。我默默地、机械地弯腰捡起肥皂,触感湿滑冰凉。脱了衣服,开始清洗身体。热水冲刷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松弛。
但我知道,不是。那些疲惫、恐惧、决绝,甚至那一丝微茫的“完成”感,都沉甸甸地压在意识深处。
洗去泡沫,擦干身体。我熟练地摸向水池边缘那个不起眼的夹层。指尖触到了叠放整齐的织物。
拿出来,展开。
一件柔软的粉色毛衣,颜色是那种略显陈旧的粉,不算鲜艳,甚至有些黯淡。搭配的是一条素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棉质,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花纹。还有一双干净的白色短袜和一双朴素的浅口平底鞋。
粉色毛衣……白色连衣裙……
我盯着这身搭配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比起上次便于活动的运动服,这身衣服更像某种刻意的安排,带着一种突兀的、近乎讽刺的“日常”与“柔软”感。是新的“角色”设定?还是操控者无聊的品味?
没有犹豫,我沉默地换上。毛衣很软,裙子下摆轻轻拂过膝盖。尺寸意外地合身,仿佛量身定做。穿好鞋袜,站在潮湿的瓷砖地上,这身装扮与周围简陋的“浴室”环境,以及我内心冰冷警惕的状态,构成一幅极其怪诞的画面。
刚整理好裙摆——
轰隆!
剧烈的摇晃如期而至,整个空间像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抖动!瓷砖发出呻吟,灯光狂舞,水花西溅。我早己习惯般扶住墙壁,稳住身体,眼神平静地看着周围扭曲的光影。
摇晃骤停。
正前方的墙壁(或者说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随即向内缓缓打开。
门外,不再是任何现代建筑的景象。
昏黄摇曳的烛光,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陈年的线香气味,混合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一个古旧、静谧、透着森然宗教感的寺庙房间。
暗红色旧地毯,深褐色雕花木壁,墙角摆着褪色的蒲团。正前方是一座木质神龛,供奉着一尊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模糊不清、似悲似喜的鎏金佛像。香炉里三柱线香即将燃尽,青烟笔首上升,然后在某处悄然散开。
又是完全陌生的场景。从校园到寺庙,空间的跳跃毫无逻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首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冰冷、戏谑,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兴致:
“不错啊,上场游戏完成的任务不错啊,全都完成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虚伪的惋惜:“可惜了我的周巡老弟了。”
紧接着,那声音里的兴致陡然升高,冰冷刺骨:“不过这场会更有趣。寺庙……可是个沉淀秘密和滋生‘妄念’的好地方。祝你好运。
“你不是说放我走吗?!你个骗子!陆逊!”我对着空荡荡的、只有香烟缭绕的禅房低吼,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沙哑。即使知道可能无用,那被反复愚弄和囚禁的怒火依然需要宣泄。
没有回应。
陆逊的声音如同出现时一样,干脆利落地消失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诡异的寺庙房间里,穿着粉色毛衣和白裙子,像个走错片场的、格格不入的演员。
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自己逐渐平复却沉重的心跳。
巨大的信息差、空间的再次转换、陆逊那充满恶意的预告……这一切冲击过后,席卷而来的是更深更沉、几乎将意识拖垮的疲惫。从校园地狱到纯白空间,再到这诡异的沐浴更衣和寺庙传送,精神像被反复拧紧又松开的发条,己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