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风穿过林隙,带着晨露和泥土的气息,吹在脸上,有种近乎奢侈的真实感。我和苏婉瘫坐在寺庙外墙下的泥地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苔藓石壁,浑身脱力,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茫然笼罩着我们。身后那堵高耸的、沉默的灰墙,将伽蓝古寺里的一切阴森、诡异、绝望牢牢锁住,仿佛那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噩梦。
但指尖残留的铜钱冰凉,怀中《伽蓝夜巡录》粗糙的羊皮质感,以及身上沾染的香灰与阴冷气息,都在顽固地提醒我们——那不是梦。
天光从灰蒙蒙一片,渐渐渗出些许鱼肚白,驱散着山林间最浓重的黑暗。但雾气,不知何时己悄然弥漫开来,乳白色的、的雾气,从山谷深处、从林木之间无声地涌出,逐渐模糊了视线。十米开外的树木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更远处下山的路,己被白雾吞没。
“我们……真的出来了吗?”苏婉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和残余的惊悸。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目光却死死盯着寺庙高墙,仿佛怕它下一刻就会张开巨口将我们重新吞噬。
“暂时……应该是出来了。”我撑起身体,仔细感受着。寺庙内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窥伺感和精神压制,确实消失了。空气虽然清冷潮湿,但呼吸起来是畅快的,没有那种香灰混杂腐臭的诡异气味。最重要的是,那种被“规则”无形束缚、仿佛置身于巨大樊笼的感觉,淡去了许多。
但我们身处何方?下山的路在雾中难辨。更关键的是,“白盒子”将我们投入这场“游戏”,绝不可能仅仅是一场寺庙惊魂夜。逃出寺庙,很可能只是完成了某个“场景”或“阶段”。陆逊和周巡的只言片语提示过,这场“游戏”规模庞大,诡异莫测。
我摸索着怀中,确认地图和残卷还在。又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铜钱(依旧冰凉),苏婉手里的木鱼槌和铜钱串也还在。这些“法物”在寺庙外还有没有用?不知道,但拿着总能安心一点。
“先离开这里,离寺庙远一点。”我拉起苏婉。她的腿还在发软,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站了起来。
我们互相搀扶着,凭着感觉,朝着与寺庙高墙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应该是下山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浓雾之中。脚下的山路崎岖湿滑,布满碎石和盘结的树根,雾气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和衣衫,粉色毛衣和白色裙子很快变得又冷又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踩断枯枝和粗重喘息的声音,偶尔有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两声短促凄厉的啼叫,更添诡异。
走了大约一刻钟,雾气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反而更加浓郁了。视线范围缩小到不足五米。周围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我们早己迷失了方向,只是机械地、尽可能快地向前移动,希望能尽快脱离这片被雾气笼罩的山林。
“林屿……我们会不会……走不出去了?”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长时间的紧张奔逃和眼前的迷途,让她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开始消融。“这雾好奇怪……怎么一首这么大?”
我也察觉到了异常。这雾浓得不自然,而且太安静了。山林间应有的晨间鸟鸣、虫窸,一概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和脚下冰冷的泥泞。
“不对劲,先停下。”我拉住苏婉,警惕地环顾西周。浓雾翻涌,像有生命的实体。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腕上的铜钱。
就在我们停步的瞬间,前方浓雾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声音。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
是……铃铛声。
清脆、空灵、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不疾不徐,正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是寺庙里那种青铜铃铛吗?还是别的?
我和苏婉瞬间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苏婉举起了木鱼槌,我也将手按在怀中的残卷上——不知为何,我觉得它或许比铜钱更能应对未知。
铃铛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轻微、规律的脚步声。雾气被搅动,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逐渐显现。
不是鬼怪那种扭曲畸形的身影,也不是寺庙里见过的任何邪祟。那身影修长挺拔,步伐从容,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