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01章 破妄（第1页）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山林间弥漫的雾气带着刺骨的湿寒，将小屋周围的一切都涂抹成模糊的灰白轮廓。我和苏婉在谢谙的示意下，将那张笔画朱红、触手微温的“隐息符”贴身放好，符纸紧贴皮肤的瞬间，仿佛有一层极薄的无形薄膜覆盖全身，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吸纳减弱了几分。这并非让人消失，而是将我们活人的气息与周围环境“同化”，在那些依赖感知生气的阴祟眼中，我们或许更像两块会移动的石头。

谢谙自己也佩戴了类似的符箓，他手中那枚“清心铃”此刻并未摇响，而是被他用一根红绳系在腰间，铃身被一张同样朱砂绘就的小符纸包裹，处于一种蓄而不发的状态。他背上多了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里面不知装着什么，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握在手中，杖尖偶尔轻点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似乎在探测着什么。

“跟紧我，脚步放轻，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我示意或遭到首接攻击，尽量不要出声，更不要轻易动用法物，以免能量波动被察觉。”谢谙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浓雾死寂中却异常清晰，“我们的目标是潜入，不是开战。记住路线，若有意外，按计划分散，到标记的备用点汇合。”

我和苏婉用力点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苏婉死死攥着用布条缠绕了槌头的木鱼槌（谢谙说这样能稍微收敛其“破障”之音），另一只手摸着口袋里的铜钱和佛珠。我则一手虚按在怀中残卷的位置，一手捏着那枚单独留下的铜钱，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

谢谙最后检查了一遍我们的状态，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率先踏入了浓雾之中。

我们紧随其后。

这一次，谢谙选择的并非我们逃出来的东禅院后山方向，而是绕向了伽蓝寺的西侧。据他所说，这边有一条早年香客稀少时僧人行走的偏僻小径，首通寺庙的杂役后院，虽然年久失修且可能也有阴秽盘踞，但相对正门和前殿，遭遇大规模或强力阴祟的概率稍低，也更靠近他推测的“藏经阁”区域。

雾气在林间流淌，能见度不足十米。谢谙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总能避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仿佛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竹杖点地的声音节奏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似乎在安抚着周围不安的“气”。我们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尽量踩着他的脚印，神经紧绷到极点，耳朵捕捉着雾气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远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还有……那仿佛始终萦绕在背景深处、极细微的、非人的低语。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雾气似乎淡了一些，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堵高大、斑驳的灰墙——伽蓝寺的外墙。墙头上覆盖着厚厚的枯藤和苔藓，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死气沉沉。墙根下，果然有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狭窄小径，蜿蜒通向一个低矮的、歪斜的木门。木门半掩，门板腐朽，露出黑黢黢的缝隙，像一张无声咧开的嘴。

谢谙在距离木门十几步外停下，示意我们隐蔽在几棵粗大的老树后。他凝神静听片刻，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并非指南针，上面的符号我们看不懂），仔细看了看指针的细微颤动。

“门后阴气淤积，有‘东西’徘徊，但不算强。”他低声道，“我用铃音引开它，我们快速通过。记住，进去后立刻左转，贴着墙根阴影走，前面有个废弃的水井，绕过它，然后右转进入回廊。动作要快，脚步要轻。”

我和苏婉屏住呼吸，点头表示明白。

谢谙解下腰间清心铃上的小符纸，捏在手中，然后对着那半掩的木门，极其轻微、快速地摇动了三下铃铛。

“叮……叮……叮……”

铃声清脆短促，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三道无形的涟漪，精准地“送”入了那扇破门后的黑暗之中。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铃声的“源头”方向移动而去。

“就是现在！”

谢谙低喝一声，身形如狸猫般蹿出，无声无息地来到木门前，侧身闪入。我和苏婉不敢怠慢，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