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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藏经阁（第1页）

冰冷。

沉重。

意识如同沉在墨海最深处的顽石，被无尽的黑暗和粘滞包裹、拖拽，向着连虚无都不存在的深渊坠落。感官一片混沌，只有那浸透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以及某种庞大、混乱、缓慢搏动着的“存在感”，如同背景辐射般持续压迫着神经末梢。

我是谁？

林……屿。

对，林屿。从伽蓝寺逃出，又主动返回，潜入藏经阁，坠入黑水，以身为引，试图唤醒那点残存的……金色光斑。

成功了吗？

不知道。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胸口处，一点微弱到近乎熄灭的暖意，断断续续地传来，像风中的残烛，维系着意识不至于彻底消散。那是……《伽蓝夜巡录》残卷？还是那枚紫印？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残骸，在意识的深海中漂浮、碰撞：疯狂的书山洪流，诡异的青铜匣子，焦黑的枯枝化为齑粉，金色光斑骤然亮起的瞬间，以及最后那股席卷一切的黑暗与失重。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那点胸口的暖意，似乎增强了一线。极其细微，却如同投入冰湖的第一颗石子，在死寂的意识中漾开一圈涟漪。

我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了。

沉重，僵硬，冰冷刺骨，但确确实实是“我”的身体。西肢百骸如同被冻僵的枯木，稍微动一下念头，都带来针刺般的酸痛和滞涩感。

我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掀动了一下眼皮。

没有光。

依旧是沉厚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但似乎……和之前纯粹虚无的黑暗有些不同。空气中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墨汁血腥与腐朽纸张的混合气味，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空寂、更加原始、带着地下岩石与冰冷水汽的腥凉气息。

我还在地下？在那片黑水附近？

胸口的暖意又清晰了一点。我努力集中残存的精神，尝试感知周围。

身下是坚硬、粗糙、湿冷的岩石地面，硌得生疼。没有水，至少身体周围是干燥的。空气虽然阴冷潮湿，但能呼吸，尽管吸进肺里像吞了冰渣。

我尝试动了动手指。僵硬，麻木，但确实听从了指挥。然后是手腕，手臂……如同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剧痛和巨大的阻力，却让我心中燃起希望——我还“存在”着。

我用尽全力，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撬”了起来。仅仅是坐起这个动作，就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让我头晕目眩，靠在身后同样冰冷坚硬的石壁上大口喘息。

喘息声在绝对的黑暗中格外清晰，带着回音，显得空荡荡的。

这里空间似乎不小。

我喘息片刻，颤抖着手，摸索向胸前。湿透的粗布单衣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但我摸到了那个用油纸和布条紧紧绑在胸前的包裹。外层湿透了，但里面的东西……残卷、丝帛、紫印，都还在。

我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黑暗中看不见，只能用手触摸感知。

《伽蓝夜巡录·残卷》入手冰凉，但当我指尖触碰封面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传来，比刚才胸口的暖意更清晰一些。它还在“工作”，尽管力量微乎其微。

那枚紫印同样冰凉，但触感温润，表面的异兽雕纹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可辨（也许是心理作用？）。

焦黑的枯枝……己经不见了，只在油纸上留下一点点黑色的灰烬。它完成了“引子”的使命，彻底消散。

那张绘制着星图地脉的丝帛也在，质地柔韧，并未因浸水而损坏。

所有东西都在，除了那截枯枝。

我稍稍松了口气，将这些“家当”重新贴身收好。然后，我开始仔细“倾听”和“感受”周围的环境。

视力在这里完全无用。我只能依靠听觉、触觉，以及……残卷和紫印带来的那点微弱感应。

没有水声。没有之前黑水那种粘稠沉重的“流动感”。只有一片空旷的死寂，以及从极远处、仿佛隔着厚重岩层传来的、极其沉闷的、有规律的“咚……咚……”声，像是某种庞大的心跳，又像是地脉深处能量的缓慢脉动。

空气是流动的，带着微弱的气流，吹在脸上冰凉。气流来自……左前方？

我尝试着，扶着石壁，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双腿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支撑体重，但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