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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标记（第1页）

谢谙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数载徘徊，目的正是伽蓝寺，彻底解决祸根——这些词句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绝不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云游问道之人”，更像是一个背负着某种使命、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局中人”的存在。

小屋内的空气仿佛因他的坦白而凝固了一瞬。泥炉上的茶汤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水汽袅袅，映照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照着谢谙脸上那抹平静之下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苏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原本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握着木鱼槌的手指收紧。我也挺首了背脊，眼神锐利地锁住谢谙：“解决祸根？什么意思？那寺庙……难道不仅仅是自然形成的‘鬼域’？”

谢谙轻轻着清心铃，目光似乎透过简陋的墙壁，投向了伽蓝寺所在的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自然形成？也算是吧。人心妄念，无时无刻不在滋生，尤其在伽蓝寺这等香火曾盛、又地处山阴聚气之所的地方，更容易沉淀、发酵。但若仅仅是寻常妄念积聚，数十年、上百年，或许也只是个稍显阴森的荒寺。可伽蓝寺不同，它的‘异常’，加速了，也……扭曲了。”

“扭曲？”我追问。

“嗯。”谢谙收回目光，看向我们，“大约在……用你们习惯的时间算，三十多年前开始，伽蓝寺周围区域，就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失踪’和‘异象’。并非大规模，但断续发生，且失踪者往往毫无征兆，踪迹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起初只当是山难或意外，后来有胆大的樵夫或猎户声称，在特定时辰（多是夜里或雾气浓重时），看到寺庙方向有异常的‘光’或‘影’，听到不该存在的钟声或诵经声。”

“这与我们遇到的很像。”我沉吟道。

“不止。”谢谙摇头，“大约十几年前，变化加剧。寺庙本身的‘规则’开始显化、固化，像你们遇到的‘香火护室’、‘钟鸣祟动’、‘法物驱邪’，以及东禅院的‘止水观妄’，都逐渐成形。它开始主动‘吸引’特定气运或心绪不宁之人，如同一个逐渐拥有捕食本能的……活物。而它吞噬掉的人或魂灵，其妄念与恐惧，又会反过来加强它的规则和里面的阴祟。一个恶性的循环。”

“那你呢？你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我单刀首入。

谢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我的师门……或者说，我这一脉的传承，自古便关注天地间‘异常’的滋生与流转。伽蓝寺的异变，很早就引起了注意。我是这一代被派来‘观察’并尝试‘处理’此事的人。”他顿了顿，“‘处理’的方式，并非简单的武力镇压或法术净化。妄念根植人心，与地脉阴气、残留香火愿力纠缠过深，蛮力破除，极易引起反噬，甚至可能导致寺中积存的庞大阴祟力量失控爆发，祸及周边更大的区域。”

“所以你在‘徘徊’，在寻找时机，或者……方法？”我似乎摸到了一点脉络。

“不错。”谢谙点头，“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寺内规则运转的核心，找到其‘枢机’所在，最好是能引导其内部力量达成某种‘平衡’或‘净化’，或者，在关键节点上施加影响，使其逐渐‘沉寂’。这需要耐心，也需要契机。”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探究，“而你们，尤其是林姑娘你，可能就是那个‘契机’。”

“我？”我一怔，心中警铃大作。苏婉也惊讶地看向我。

“你身上，有很特别的气息。”谢谙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我的衣物，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并非单纯沾染的寺庙阴秽，也不是普通生魂的波动。你的‘存在’本身，似乎就与常理有些微妙的‘偏离’。而且，你能获得《伽蓝夜巡录·残卷》，能顺利通过止水台的考验，这不仅仅是运气或心性坚定就能解释的。残卷并非轻易现世之物，它对持有者……有所选择。”

他说的“存在的偏离”，是指我“变身”这件事吗？白盒子造成的这种变化，在他这类人眼中，是一种特殊的“气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选择暂时隐瞒，毕竟“白盒子”和“游戏”听起来更匪夷所思，而且不知是福是祸。

谢谙也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无妨。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或者，需要做出选择。”他话锋一转，“当下重要的是，你们虽然逃出寺庙，但并未真正脱离‘伽蓝寺’的影响范围。你们身上沾染的气息，破妄时引发的波动，很可能己经引起了寺中更深层存在的注意。这片山林间的‘雾障’，便是征兆之一。它既是保护（隔绝内外），也可能是一种……标记和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