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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书山（第1页）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某种粘稠的、具有质感的物质，瞬间将我包裹、吞没。踏入藏经阁的刹那，身后大门的合拢声仿佛隔断了另一个世界，连谢谙急促的铃音和苏婉沉闷的木鱼声都骤然远去，化作极其模糊的背景杂音，很快便被门内这死寂的、沉重的黑暗彻底吸收。

绝对的黑暗剥夺了视觉，其他感官被放大到近乎过敏的程度。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尘埃、腐朽纸张、霉变木材的气味，还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仿佛无数念头沉淀发酵后形成的、混杂着檀香、血腥、墨汁与某种难以言喻苦涩的复杂气息。这气息首钻鼻腔，冲入脑海，带来轻微的眩晕和无数破碎、扭曲的意象闪回——摇曳的烛火，翻飞的经页，低垂的僧帽，扭曲的面容，无声的呐喊……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依旧微微发烫的《伽蓝夜巡录·残卷》。它是我此刻与外界（谢谙、苏婉）以及与自身“破妄”后那点清明心神的唯一微弱联系，也是在这片黑暗中唯一能感受到的、带着些许“活气”的存在。

左手的铜钱冰冷刺骨。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或者说，是残卷散发的微光（并非肉眼可见的光，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微弱“照明”）让我勉强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轮廓。

我似乎站在一个极其宽敞空间的门厅或前室。脚下是厚厚一层柔软的、几乎没过脚踝的灰尘。前方、左右，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通着无尽的虚空。唯有正前方极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如同黑暗中一只半睁半闭的、充满疲惫与恶意的眼睛。

那光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不祥。

必须前进。停在门口毫无意义，外面的“坐化僧”不知能挡多久，谢谙和苏婉还在苦撑。

我深吸一口那令人不适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灰尘上，发出极其轻微、仿佛踩在骨灰上的“沙沙”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得惊心动魄。我尽量放轻脚步，同时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残卷的温热似乎随着我的移动而有所变化，当我朝着那暗红光晕方向前进时，它变得稍微温暖一些；如果我偏离方向，温度就会下降，甚至传来一丝微弱的抗拒感。它在指引方向？

我信任这份感觉，调整步伐，朝着红光晕缓缓靠近。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灰尘变薄，露出了下面坚硬、光滑的地面——似乎是打磨过的青石。同时，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味更加浓郁，尤其是那种墨汁与血腥混合的怪异味道，几乎让人作呕。

暗红色的光晕逐渐清晰、扩大。它并非来自一盏灯或蜡烛，而是从前方一个巨大的、倾斜的物体内部透出来的。随着距离拉近，我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书籍、卷轴、竹简、甚至破碎的木板和皮革残片堆积而成的、高达数米的“书山”。这些书册典籍大多残破不堪，封面腐烂，书页粘连，很多己经彻底化为了尘土与碎屑的混合物，唯有少数还能勉强看出原本的形状。它们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散发着破败与死寂气息的巨大“坟茔”。

而那股暗红色的光晕，正是从这座“书山”的顶部，或者说是其核心位置散发出来的。光芒透过层层叠叠的腐烂书页缝隙渗出，忽明忽暗，如同一个缓慢搏动的、病态的心脏。

这里就是藏经阁？那些本该被小心供奉、分类摆放的经卷典籍，为何会如此杂乱堆积，而且散发出如此邪异的气息？

我停下脚步，站在“书山”前，仰头望着那诡异的红光，心中充满震撼与不安。残卷在我手中微微震颤，温度更高了，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又像是在……恐惧？

“枢机录”在哪里？在这座“书山”里面？还是在那红光的源头？

我绕着“书山”缓缓移动，试图找到一个入口或者可以攀爬的地方。书册堆叠得极不稳固，稍微触碰就可能引起坍塌。而且，那些腐烂的纸张和皮质，散发出更强烈的陈腐与血腥气，仿佛它们浸透的不是墨水，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