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蜿蜒的山路上撕裂暮色,像一柄尖锐的哨音,劈开了山区的沉寂。我躺在颠簸的担架上,下半身的剧痛己经不是“钻心”二字能形容的——那是一种带着灼热感的钝痛,每一次车轮碾过坑洼,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铁钳在反复拧扯伤口,鲜血浸透了包扎的纱布,顺着担架边缘往下滴,在车厢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意识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我能感觉到金晶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还有金娜压抑的啜泣声,混着我妈断断续续的哭喊:“儿啊,挺住,妈就在这儿,挺住啊……”这些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勉强牵着我的意识,不让我坠入黑暗。苏晓蜷缩在车厢角落,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我渗血的伤口,嘴唇咬得发青,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她沾满泥土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伤者16岁,男性,会刀砍伤,菜刀嵌顿,失血量估计800毫升以上,血压9060,心率125!”随车医护人员对着对讲机急促地喊,手里的止血带越勒越紧,可鲜血还是从缝隙里往外渗,“县城医院绿色通道准备好了吗?必须立刻手术,再耽误就没救了!”
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回应,医护人员又快速给我扎上另一根输液管,冰凉的生理盐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可伤口的灼痛却丝毫未减。我想抬手摸摸妈妈的脸,告诉她我没事,可胳膊重得像灌了铅,刚抬起一点就重重落下,只能发出微弱的“唔”声。
“别乱动,孩子!”医护人员按住我,“保持呼吸平稳,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
救护车终于冲出了山区,县城的路灯像一串昏黄的珠子,在窗外飞速倒退。我努力睁着眼,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文具店、面馆、书店,这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景象,此刻却显得格外珍贵。
“到了!快!推担架!”司机猛地刹车,车门被掀开的瞬间,刺眼的灯光涌了进来,让我下意识地眯起眼。早己等候在医院门口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将担架抬下来,快步冲进急诊大厅。走廊里的脚步声、仪器的滴滴声、护士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让人窒息的嘈杂。
“立刻送抢救室!通知泌尿外科、普外科、麻醉科会诊!”急诊医生一边跑一边喊,白大褂的衣角翻飞。我被推进抢救室,头顶的无影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医生俯下身查看我的伤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菜刀嵌入过深,损伤了海绵体、尿道和髂内动脉,出血太凶猛了,必须马上止血!”
护士们手脚麻利地为我连接各种仪器,心电图的波纹在屏幕上剧烈跳动,血压计的袖带一次次收紧又松开,冰冷的听诊器贴在我的胸口,让我打了个寒颤。我妈被拦在抢救室外,她的哭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听到一声“晓晓!”苏晓妈妈的声音“我的宝贝,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晓趴在妈妈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苏晓妈妈拍着女儿的背,转头看向急诊室的门,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走到我妈的目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孩子他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晓晓……是我对不起你们,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医药费、治疗费我都包了,你孩子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啊!”
“准备输血、术前准备!”医生大喊到“患者失血量过大,必须立刻手术,否则会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护士们快速为我输血、注射术前药物,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回流,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伤口的疼痛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我,疼得我浑身发抖。很快,麻醉师走了过来,他戴着口罩,声音很温和:“小朋友,别紧张,叔叔给你打麻醉,睡一觉醒来,手术就结束了,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心里又怕又慌。我才16岁,从来没进过手术室,更别说这么严重的手术。一根细长的针头刺入我的脊椎,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一股麻木感从下往上蔓延,双腿先失去了知觉,然后是腹部、胸口,可伤口的疼痛感却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像是刻在了神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