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深处的震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低沉而压抑,敲打着我们紧绷的神经。暗红色的天幕边缘,那些细微的波浪状扭曲正在缓慢扩大,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正在被内部的压力撑得变形、濒临破裂。
“回响”峰值时刻的迫近,让空气中原本就无处不在的低语和杂音变得更加尖锐、混乱,如同无数濒死者的哀嚎与疯子的呓语交织成的背景噪音,持续侵蚀着理智。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粘稠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瘴气。
我们没有时间感伤或犹豫。刘猛红着眼睛,一言不发地将昏迷不醒的孙强背在肩上。孙强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呼吸微弱但平稳,脸上的瘀伤和粘液己经干涸,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他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但此刻我们不能丢下他。
“走!”林辰拄着拐杖,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稳定流转的三色立方体,那暗红、冰蓝、乳白交织的光晕,此刻成了这片绝望天地中唯一显得“有序”的东西,却也带着令人心悸的未知。
目标:校园最西侧,那片被羊皮地图标注为深褐色阴影的“禁地:初始沉眠之所”。
根据地图和周巡零星的信息,那片区域位于校园边缘,毗邻一片废弃的植物园和实验农田,平时人迹罕至,建筑稀少,只有几栋老旧的仓库和一座据说早己停用的水塔。但在地图上,那里被重点标记,周围没有任何其他“记忆锚点”,仿佛一片被刻意清空的“空洞”。
我们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快速移动。这次不再刻意隐藏,因为“边界”的剧烈波动似乎吸引了大部分“异常”的注意力,沿途遇到的零星畸变体要么在原地痛苦地翻滚、抽搐,要么茫然地朝着校园中心或天空的方向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对我们的经过反应迟钝。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环境的恶化带来了新的威胁。地面偶尔会毫无征兆地裂开细小的缝隙,涌出冰冷的、带着硫磺味的黑气;建筑的阴影扭曲拉长,仿佛有活物在其中蠕动;一些区域的光线异常黯淡,手电光柱照进去如同被吞噬,只能摸索着前进。
我的脚踝己经疼得麻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全靠意志和叶强不时的搀扶才没有倒下。林辰的状况更糟,腿上的伤口尽管重新包扎过,但持续的活动让纱布再次被血浸透,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拄拐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不住颤抖。盛倩楠捧着立方体和残破的笔记本,紧紧跟在我们身边,嘴唇抿得发白,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在对抗着周围无处不在的精神侵扰。徐智和刘猛一前一后,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突发危险。
穿越一片因“边界”扭曲而变得如同迷宫般的废弃温室区时,我们遭遇了最首接的环境攻击。那些枯死的藤蔓和扭曲的金属骨架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触手般向我们缠绕、抽打!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甜腻气味和金属锈蚀的腥气,混杂在越发尖锐的“回响”噪音中,让人几欲呕吐。
“快冲过去!别停!”叶强怒吼,扳手挥舞得如同风车,将缠来的藤蔓砸断、绞碎。徐智的金属尺精准地刺向那些活化金属关节的连接处,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们护着伤员,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那片死亡区域,每个人都添了新伤,衣服被刮得破烂不堪。
当我们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温室区,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变得更加……诡异。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禁地”边缘。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建筑或可怕怪物。眼前是一片极其空旷的、仿佛被大火焚烧过无数次的焦黑土地,寸草不生,只有扭曲的、如同炭化枯骨般的树干零星矗立。土地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龟裂,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大地本身在缓慢流血。空气在这里近乎凝滞,那无处不在的“回响”噪音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了,变得遥远而模糊,反而更凸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般的死寂。
而在这片焦土的中心,大约几百米外,矗立着一座低矮的、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或是烧融岩石)构成的圆形建筑,像一座倒扣的巨碗,又像一个沉寂的火山口。建筑表面没有任何窗户或装饰,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仿佛被巨爪或能量冲刷过的沟壑。在它正上方,暗红色的天空扭曲得最为剧烈,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云团,云团中心,正对着圆形建筑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