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06章 复苏（第1页）

黑暗并非终结，而是一片粘稠、温暖、仿佛浸泡在羊水中的混沌。意识像散落的星辰，缓慢地聚拢、闪烁，试图重新拼凑出“我”的形状。

疼痛最先苏醒。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弥漫性的、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拆开重组过的酸痛，沉重地拖拽着意识的上升。紧接着是感知——皮肤传来干燥粗粝布料的触感，身下是坚硬却平整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苦的药草香气，混合着雨水洗涤后泥土与草木的清新。

没有寺庙的霉味，没有血腥，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疯狂。只有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干净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后的空旷感。

我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掀动了一下眼皮。

光线柔和，并不刺眼。映入眼帘的，是简陋却干净的木质屋顶，椽子粗犷，覆盖着陈旧的茅草。不是洞穴，不是石室，是一间……屋子？

视线艰难地移动。我躺在一张铺着干草和粗布的简易床榻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衫，带着皂角和阳光的气息。床边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泥炉，炉火己熄，上面架着一个瓦罐，残留着药渣的痕迹。屋子很小，除了床榻和泥炉，只有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墙上挂着斗笠蓑衣，角落里堆着些劈好的木柴。

窗棂是粗糙的木条格成，糊着发黄的窗纸。此刻，窗外透进青白色的天光，应是清晨或雨后初晴。

这里是……谢谙的那个林间小屋？

我回来了？从地心石室……回来了？

记忆的碎片如同退潮后沙滩上的贝壳，逐渐清晰：地心石室宏伟而诡异的景象，狂暴的能量对冲，那个试图同化我的古老“意念体”，最后关头“梳理”与“超度”的明悟，以及意识沉入黑暗前光球重归稳固的瞬间……

仪式……成功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起绵密的酸痛和无力感，尤其是头颅内部，仿佛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而混沌。喉咙干得冒火。

“咳……水……”我发出嘶哑难辨的声音。

屋角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猛地动了一下。

“林屿！你醒了？！”苏婉惊喜交加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如释重负。她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清水。

她看起来也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头发简单挽起，身上还是那套换过的粗布衣，沾着泥点和草屑，但精神尚可，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小心地扶起我的头，将水碗凑到我唇边。清凉的水润湿干裂的嘴唇，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丝活气。

我小口啜饮着，目光却越过苏婉的肩膀，看向门口。

谢谙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倚着门框，望着外面。他还是那身月白长衫，虽然浆洗过，但难掩破损和褶皱，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灰败，仿佛大病初愈。他手中把玩着那枚镇寺墨令，墨令此刻黯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黑石。他的清心铃挂在腰间，同样沉寂。听到屋内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复杂难明，有欣慰，有审视，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仿佛完成了某种漫长使命后的空虚与释然。

“感觉如何？”他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沙哑。

“还……活着。”我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依旧嘶哑，“我们……怎么回来的？寺庙……怎么样了？”

苏婉喂完水，让我重新躺好，然后坐在床边，开始语速很快地讲述：“那天你晕过去之后，地心石室震得厉害，我们都以为要塌了！谢公子拼命维持阵法，我也吓得要死。但过了一会儿，震动慢慢停了，那个大光球……变小了，也安静了，虽然还是有点暗，但那些吓人的黑影少了好多好多！谢公子说仪式……好像成了！”

她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和后怕：“然后，石室里的传送阵自己又亮了，谢公子背着你，我们赶紧出来。回到那个有泉水的地下屋子时，发现泉水好像更清亮了！我们顺着原路出来，外面天都快亮了。谢公子说寺庙的‘气’变了，阴秽散了很多，但也不太平，我们就赶紧回到了这个小屋。你一首昏迷，己经……三天了。”

三天？我在地心石室昏迷后，又昏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寺庙那边有什么变化吗？”我问谢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