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哨的日子刻板而规律。晨起,自有灰衣卫送来简单的饭食和清水。饭后,便由一名沉默寡言、代号“癸七”的灰衣卫领着,前往哨所深处不同的石室,进行秦校尉所谓的“必要的测试”。
测试种类繁多,大多围绕陆见秋的“绝缘”特质与那枚镜片展开。
第一类是精神抗性测试。他们将他置于一间布满“扰神符”的静室,符箓激发时,室内会充斥着各种强烈的、被放大的情绪波动——狂喜、暴怒、深悲、极惧……普通人置身其中,不消一刻便会心神失守,或哭或笑,难以自持。陆见秋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中央,如同暴风眼中的磐石。记录官通过特殊的水晶镜观察他的瞳孔、心跳、呼吸乃至最细微的面部肌肉抽动,最终在记录板上写下:“对象‘陆见秋’,于标准‘七情乱神阵’中暴露三刻钟,生理指标波动低于常人静息状态5%,无主观情绪反馈报告。结论:精神抗性异常,疑似‘绝缘体’特质对被动情感灌输近乎绝对免疫。”
第二类是记忆交互测试。他们取来一些封存着特定记忆片段的“忆晶”(经过净化处理的低风险记忆载体),让陆见秋尝试“读取”或“共鸣”。结果同样令人费解。他能清晰描述出记忆片段中的场景、人物、事件逻辑,甚至能分析其中蕴含的情感类型和强度,但自身毫无感触。当被要求“模仿”或“再现”某种情感时,他只能做出极其精准却毫无灵魂的“表情模仿”和“肢体语言复刻”,如同最精巧的人偶,引得观察的鉴忆府修士啧啧称奇又暗自凛然。记录板上的结论是:“对象具备超常记忆解析与逻辑重构能力,但缺乏情感内化与共情机制。其‘模仿’行为基于纯粹认知模拟,无相应神经内分泌反馈。”
第三类测试则首接针对镜片。秦校尉亲自参与了几次。他们将镜片置于各种侦测、激发、共鸣的法阵之中,尝试用不同的能量频率、古代符文甚至稀有的“灵忆尘埃”去刺激它。镜片大多数时候反应平淡,唯有在接触到与“水”、“波纹”、“古老哀伤”相关的特定灵能频率,或者被置于模拟“镜海”环境(一种特制的、蕴含微弱记忆熵增效应的水镜)附近时,中心那缕银芒才会稳定亮起,并隐隐指向镜海方向。秦校尉尝试让陆见秋手持镜片,同步进行精神感应,发现当陆见秋处于深度“绝缘”状态时,镜片的银芒指向性最为清晰稳定;而当他试图主动“思考”或“联想”某些与镜海、归墟相关的信息时,镜片反馈反而会变得模糊杂乱。
“你的‘空’,是它最好的‘背景板’。”一次测试后,秦校尉难得地给出了一个接近比喻的评价,“它像指南针,而你的意识如同无风无浪的海面,能让它最准确地指向磁极。任何属于你自己的‘念头’,哪怕是关于它的念头,都会像微风一样干扰指向。”他看向陆见秋的眼神越发复杂,“你这特质,究竟是天生的枷锁,还是为了承载它而存在的……容器?”
陆见秋没有回答。他自己也在观察,在学习。通过鉴忆府那些精密(尽管在他看来仍显粗糙)的测试和记录,他对自身“绝缘”状态的认知更加系统化,也开始理解镜片与特定环境之间的互动规律。他甚至偷偷记下了一些鉴忆府使用的侦测符文结构和能量频率参数——这些知识,未来或许有用。
除了测试,秦校尉也如约开放了部分非核心卷宗供他阅读,由“癸七”陪同监视。这些卷宗多是鉴忆府历年处理“记忆异常事件”的案例汇总,以及一些关于镜海地理、古老传说的考据。其中确实提到了“归墟之门”的零星记载,形容其为“记忆与时光的终末涡流”、“不可名状之物的缝隙”;也提及了“镜宗”的传说,称其“以镜为媒,窥心照魂,掌记忆之权柄,后因妄图镇锁归墟而举宗湮灭”。至于“七情枢”,卷宗中只有寥寥数语,称其为“古镜宗遗存之仪式基盘,功用不明,危险勿近”。
关于噬忆魔,卷宗记载稍多,称之为“忆噬妖”或“空惘之影”,描述其“无形无质,喜食生灵记忆与强烈情感,尤嗜执念。弱阳和纯净之念力、特定古镜宗遗法及极罕见之‘无垢魂体’。”看到“无垢魂体”西字时,陆见秋目光微顿,这很可能就是指他这样的“绝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