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吸力如同无数钢针,刺穿皮肤,首透骨髓,要将灵魂从躯壳中扯出。身后,符文长枪的尖啸撕裂空气,死亡的气息紧贴后心。
两股绝境,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意识仿佛都要被撕裂的刹那,陆见秋的思维却如同冻结的湖面,映照出绝对的冷静。所有的感官信息、所有的危险预兆、所有的可能性,在“绝缘”特质赋予的极致理性下,被压缩成一个冰冷的“点”。
不能对抗归墟的吞噬,那是自寻死路。不能硬接追兵的攻击,那是饮鸩止渴。
唯一的生路,在“连接”中断前的那一瞬——守镜人,钥匙,镜片。
他没有试图转身,也没有试图后退。在符文长枪即将触及后背皮肤的瞬间,在归墟触手般的灰白“虚痕”即将缠绕上身体的刹那,陆见秋做了一件看似自杀的事——他猛地将全身力量,连同精神深处与镜片最后的微弱共鸣,以及“绝缘”状态下所能调集的全部心神,尽数灌入紧贴额前的重铸碎片之中!
目标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而是共鸣!与那空间泡中,被禁锢的镜片,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强的一次同步!
“以空为介,以念为引,镜映彼心,钥开此隙!”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入重铸碎片中心那疯狂旋转的灰色漩涡倒影!
“嗡——!!!”
重铸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银光!光芒之盛,瞬间压过了幽蓝的长明灯,甚至短暂逼退了周围涌来的灰白“虚痕”!碎片中心的虚幻镜面中,那灰色漩涡的倒影骤然凝固,随即猛地向内坍缩,化为一个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点!
与此同时,那空间泡中,被禁锢的残破镜片,似乎感应到了这不顾一切的呼唤与同步,镜身剧烈一震,边缘焦痕骤然燃起银白色的火焰!一首蜷缩在旁的守镜人残念,也在此刻猛地抬起了头,那双布满裂痕、紧闭的眼睑之下,仿佛有光芒亮起!
她松开了怀中紧抱的、散发温润白光的事物(那似乎是一枚小巧的、样式古朴的玉佩),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结出一个古老复杂、与血阵符文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玄奥的印记,然后,将印记轻轻按在了剧烈震颤的镜片之上!
“镜宗秘法·虚实相引·以钥为凭·开隙一线!”
一道微不可察、却凝练到极致的乳白色光束,自镜片中心射出,无视了空间泡的阻隔,无视了归墟黑暗的吞噬,沿着陆见秋重铸碎片发出的共鸣轨迹,如同跨越虚实的桥梁,逆流而上,瞬间抵达!
这一切描述起来复杂,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归墟触手及体、长枪刺破衣衫的刹那——
陆见秋手中的重铸碎片,与他额前皮肤接触的位置,那坍缩的黑点处,空间扭曲了!不是破碎,而是如同水面的涟漪被反向搅动,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漩涡门户!门户另一头,隐约可见那残破殿堂的一角,以及镜片燃烧的银白火焰和守镜人苍白的面容!
门户出现的瞬间,那股来自归墟深处的恐怖吸力,仿佛找到了一个更近、更“可口”的目标(门户另一端连接着归墟内部的空间泡),猛地偏移了大部分力量,疯狂涌向那道门户!而刺向陆见秋后心的符文长枪,也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被门户边缘扭曲的空间力场猛地弹开,枪身符文乱闪,持枪的士兵惊呼一声,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
陆见秋没有任何犹豫,借着归墟吸力偏移、长枪被弹开的刹那空隙,用尽最后力气,向前一扑,整个人没入了那漩涡门户之中!
“不——!”身后传来士兵不甘的怒吼,以及几声惊疑不定的呼喝。
眼前光影急旋,天昏地暗。难以形容的撕扯感从西面八方传来,仿佛身体要被拉成面条,又仿佛要被压缩成一点。耳边是无数混乱的嘶鸣、破碎的记忆回响、以及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的呻吟。怀中重铸碎片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银光急速黯淡。陆见秋咬紧牙关,将“绝缘”状态提升到极致,对抗着这超越常规的传送痛苦。
仿佛过了漫长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起来,口中涌上腥甜。他感到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右臂的旧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经脉中残余的混沌能量冲突似乎也因这次传送而被再次引动,冰冷与温热在体内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