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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雨中博弈（第1页）

石室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只有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曹莽越来越微弱、如同破风箱拉扯的喘息，以及陆见秋压抑不住的低咳，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血腥、焦糊与阴冷气息，构成一幅诡异而压迫的画面。

秦校尉站在石阶末端，没有立刻走下。他手中的铜灯光芒稳定，映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线条冷硬的脸，那双眼睛如同两把磨得锃亮的薄刃，缓缓刮过石室每一寸角落，最终落在陆见秋——这个他一路追查、身份成谜、此刻却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再次出现的年轻人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枚显然非同寻常的暗银色镜子。

“陆见秋，或者说……‘陆七’？”秦校尉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带着审犯人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看来，你在栖霞谷、废矿村留下的麻烦，远不止卷宗上记载的那些。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以及……”他目光扫过地上曹莽扭曲的身影，和那颗仍在微微闪光的怪物晶核碎片，最后又回到陆见秋身上，“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陆见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右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强行将心神集中在“绝缘”状态，将一切生理不适与可能的情绪波动压到最深，如同沉入冰海之渊的磐石。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秦校尉的出现，绝非偶然。对方必然掌握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而且态度不明。

“秦校尉，”陆见秋的声音沙哑，气息不稳，但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冷漠，“此人是废矿村匪首曹莽，与‘鬼手’匪帮勾结，在此地以鉴忆府守卫为祭，举行邪法仪式，欲沟通墟烬，寻索某物。我无意卷入，遭其追杀，被迫反抗。至于此镜……”他微微抬起左手，露出布满裂纹的暗银镜核，“乃我于墟烬绝境中所得残器，勉强护身，己损。此间变故，我亦是受害者。”

他言简意赅，将关键信息点出（曹莽身份、勾结、邪法仪式），将自己定位为“被卷入者”和“受害者”，对镜核的来历则模糊处理为“墟烬绝境所得”，避开了镜宗、姜月、守镜人等敏感信息，并将镜核状态描述为“己损”，以降低其吸引力。同时，他强调了曹莽“以鉴忆府守卫为祭”，意在提醒秦校尉双方在曹莽问题上的共同立场。

“咳咳……呵呵……”地上，曹莽发出嘶哑的、充满怨毒与嘲弄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小……杂种……说得……真好听……秦校尉……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他才是……镜宗余孽！他……怀里……有‘钥匙’的……碎片！杀了他……夺过来……‘大人’……不会亏待你……”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眼中那两点黯淡的红光死死盯着陆见秋，又转向秦校尉，充满了最后的、恶毒的挑拨。

“镜宗余孽？‘钥匙’碎片？”秦校尉眼神微凝，但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似乎对这两个词并不陌生。他缓步走下石阶，来到石室中央，铜灯的光芒将曹莽濒死的惨状和陆见秋苍白的脸色照得更加清晰。他没有立刻回应曹莽的嘶吼，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地上的“引墟阵”残迹、散落的晶核碎片和那两具干尸（刀疤脸和鉴忆府守卫），又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法阵边缘的草药灰烬，在鼻端嗅了嗅，眉头微皱。

“的确是‘引魂草’、‘阴魄石’的残留……还有‘墟烬’侵蚀的痕迹。”他低声自语，随即起身，目光重新落回曹莽身上，语气冰冷，“曹莽，本官追查你与‘鬼手’勾结、袭击朝廷哨所、残害同僚之事己久。你口中的‘大人’，可是那‘鬼手’头目？你们在此举行邪法，所寻何物？说！”

最后一声“说”，带着鉴忆府特有的精神震慑之力，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曹莽残存的神魂之上。曹莽本就濒死，被这一喝，浑身剧颤，七窍再次溢出黑血，眼中红光几乎熄灭，意识陷入更深的混乱。

“大……大人……是……是‘鬼手’的……‘鬼手大人’……他要……要寻‘聆镜旧墟’……找……找‘钥匙’……打开……打开归墟……获得……无上力量……”曹莽断断续续，如同梦呓，将“鬼手”的目标暴露出来，与陆见秋从皮卷上获得的信息吻合。“他……他说……‘老牛坡’……有地图……有……有镜宗留下的……线索……我们……我们杀光了守卫……找到了……可……可仪式……失败了……都怪……都怪这小子……”他猛地指向陆见秋，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