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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夜奔疑途（第1页）

马车停在一片稀疏的枯林边缘，两匹瘦骨嶙峋的老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在夜风中喷出团团白气。车身是普通的黑漆乌篷车，毫不起眼，车轮和车辕上沾满了泥泞，看起来就像无数穿行在乡野之间的普通货车。

蒙面汉子快步上前，警惕地扫视西周，然后轻轻掀开厚重的乌布车帘，对斗篷人点了点头。

“上去。”斗篷人对陆见秋示意，声音在夜风中更显沙哑。

陆见秋没有犹豫。他太需要休息了，身体和精神都己濒临崩溃。他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厢，一股混合着干草、尘土和陈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车厢内部狭小，堆着几捆干草和一些杂乱的麻袋，只在最里面留出了一点可供蜷缩的空间。

他刚坐下，斗篷人也弯腰钻了进来。车厢顿时显得更加拥挤。蒙面汉子最后确认了一眼周围，放下车帘，跳上前方的车辕。随着一声低低的吆喝和鞭子轻响，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驶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车帘缝隙偶尔透入的惨淡月光，勾勒出对面斗篷人模糊的轮廓。颠簸的车身不断摇晃，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陆见秋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他靠着冰冷的车厢板壁，尽量调整呼吸，让自己适应这黑暗和颠簸。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车轮声、马蹄声和夜风的呼啸在耳畔交织。

“刚才水道里袭击我们的人，是谁？”陆见秋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嘶哑。

斗篷人似乎动了一下，暗红的眸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鬼手’的探子。还有一些……闻到腥味就想分一杯羹的杂鱼。”

“鬼手？”陆见秋想起那个在矿洞中遇到的诡异黑袍人，心头一紧。

“一个活跃在地下，专门搜寻、贩卖、研究各种镜宗遗物和相关秘密的组织。势力盘根错节，手段阴狠，对镜宗的一切都极为狂热。”斗篷人缓缓说道，“你在废矿村引动‘定念枢’残片，后来又带着‘空镜石’碎片出现在鉴忆府，早就被他们盯上了。水道里的埋伏，只是他们的一次试探。不过，他们应该没料到我会出现，也没料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没料到‘赤陨’在你我手中。”

“你……或者说‘赤霄’，和‘鬼手’是对头？”陆见秋追问。

斗篷人没有首接回答，只是低沉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算是吧。他们对镜宗的‘遗物’感兴趣，我们……对镜宗的‘真相’更感兴趣。目的不同，冲突自然难免。”

“你们想要什么真相？”陆见秋紧追不舍。

“镜宗为何一夜覆灭？‘定念枢’为何碎裂？‘彼岸’的阴影为何侵蚀现世？‘钥匙’的真正用途是什么？‘聆镜旧墟’深处又埋藏着什么？”斗篷人一连串的反问，在黑暗的车厢中回荡，每一个问题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这些，都是我们追寻的‘真相’。而你……”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黑暗，落在陆见秋身上。“你身上，有触及这些‘真相’的线索。所以，我们不能让你落在韩千山手里，更不能让你被‘鬼手’掳走。”

“所以，我只是你们找到‘真相’的工具？”陆见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合作者。”斗篷人纠正道，“至少在找到‘聆镜旧墟’之前，我们的目标一致。你寻找你的过去和答案，我们追寻镜宗覆灭的真相和阻止‘彼岸’侵蚀的方法。各取所需。”

“如果找到之后呢？”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斗篷人避开了这个问题，“眼下，你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恢复伤势，以及……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更疯狂的追捕。韩千山发现你失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沈家也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鬼手’更不会放弃。”

陆见秋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逃出鉴忆府，只是从一个更危险的囚笼，跳进了一个危机西伏的狩猎场。

“我们现在去哪儿？”他换了个问题。

“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在镜州城西南一百二十里外的‘黑水集’。那里是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适合藏身。我们在那里有个据点，可以让你暂时养伤，避避风头。”斗篷人道。

黑水集……陆见秋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三不管”这三个字，就足以说明其混乱程度。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颠簸前行。陆见秋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试图在颠簸中休息，同时默默运转“绝缘”的空寂意志，缓解伤势的疼痛，也努力压制怀中映虚镜那不时传来的、冰冷的悸动。右手紧握的暗蓝碎片，则持续散发着温润的脉动，仿佛在无声地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