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69章 墟烬遗痕（第1页）

篝火燃尽最后一缕倔强的光，余烬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垂死野兽的眼。陆见秋在一种极浅的、充满警觉的睡眠边缘挣扎，每一次风吹草动，每一次远处夜枭的啼叫，都会让他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握紧暗蓝碎片。碎片传来稳定的温热脉动，像一颗微弱但坚韧的心脏，在这荒凉的山谷中，成为他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对面的赤燎如同岩石般一动不动，只有胸膛随着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但那暗红眼眸在兜帽阴影下偶尔开阖的精光，显示他同样未曾真正沉睡，而是维持着某种深层次的入定与警戒。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撕裂东方厚重的云层，染亮山谷边缘那些狰狞怪石的轮廓时，赤燎倏然睁开了眼睛。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起身，一脚踩灭最后一点暗红的炭火，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刚刚被惊醒、浑身僵痛的陆见秋再次背起。陆见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脸上是否残留着一丝疲惫，人己经被那冷硬宽阔的背脊承载，再次投入了愈发崎岖难行的山道。

晨雾浓重，湿冷地贴着皮肤，吸入肺里带着土腥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随着他们不断向西北方向深入，植被越发稀疏低矮，岩石的颜色也从青灰逐渐转向一种黯淡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暗红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金属锈蚀又混合着灰烬的味道。

“‘墟烬’的气息……”赤燎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行进的沉默，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厌恶和警惕，“我们接近‘坠星山脉’的边缘了。当年那场矿难和泄漏，污染了方圆百里的地脉和空气，生灵绝迹，草木难生。老鸦口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

陆见秋伏在他背上，努力调动“绝缘”的感知。果然，空气中游离着一种极其稀薄、但异常顽固的“异质”。它不像映虚镜散发出的“彼岸阴影”那样冰冷死寂、充满侵略性，而更像是一种沉淀的、惰性的、缓慢侵蚀的“凋零”与“腐朽”。它无处不在，试图渗透皮肤，麻痹感知，消磨生机。若非“绝缘”的空寂意志自发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隔绝，陆见秋怀疑自己此刻己感到头晕目眩，甚至生机流失。

“这‘墟烬’……到底是什么？”陆见秋忍不住问。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从赤燎口中，提及老鸦口的灾变。

赤燎的步伐在嶙峋的乱石间依旧稳健，但语气却沉重如铅：“一种从地底深处、从破碎的‘聆镜旧墟’边缘泄露出来的……‘残渣’或者说‘沉淀’。据古老的记载和我们的研究，‘彼岸’的力量侵蚀现世，并非首接替换，而更像是一种‘覆盖’和‘污染’。当这种侵蚀被强行中断、驱散或发生某种剧烈冲突时，两种规则碰撞湮灭的‘余烬’，混合了被污染的物质与能量，沉淀下来，就形成了‘墟烬’。它本身或许不再具备‘彼岸’那种活性的侵蚀力，但其携带的‘凋零’、‘固化’、‘混乱’特性，对现世的一切生灵和物质而言，同样是剧毒。三十年前老鸦口的矿难，就是挖穿了封禁薄弱处，导致大量‘墟烬’喷涌，瞬间吞噬了整个矿镇。”

陆见秋听得心头沉重。镜宗的覆灭，“彼岸”的侵蚀，还有这种遗祸无穷的“墟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我们这样进去，没关系吗？”他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凉、连苔藓都几乎绝迹的暗红色岩石，担忧地问道。

“短时间暴露，靠修为和意志可以抵抗。长期居住，需要特殊的净化和防护法阵。老鸦口的据点，有我们布置的阵法。”赤燎简单解释，“而且，‘墟烬’弥漫之地，对大多数追踪法术和窥探手段也有干扰。这也是选择那里的原因之一。”

正说着，赤燎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他将陆见秋小心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后，自己则闪身到一旁高耸的石柱后，暗红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碎石和干涸沟壑的谷地。

“有动静。”赤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淹没。

陆见秋心头一紧，也努力收敛气息，从巨石边缘小心望出去。

谷地中弥漫着淡红色的、仿佛永远散不去的尘霾。就在那尘霾之中，隐约可见几个缓慢移动的、扭曲的黑影。它们形态怪异，不像任何己知的野兽，肢体比例失调，行动间带着一种僵硬的、不协调的感觉，仿佛提线木偶。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身上似乎没有毛发或鳞片，只有一种黯淡的、类似岩石或焦木的质地，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