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搏动,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厚重的岩层与死寂的空气,清晰地传入矿洞之中。每一声“咚”响,都伴随着地面细微却明显的震颤,洞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空气中浓郁的“墟烬”气息也随之波动、涨落,如同某种庞大的、沉睡己久的存在,正在缓慢地、笨拙地苏醒。
那不是地震的轰鸣,也不是巨兽的脚步,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地脉本身的“律动”,但这律动中,却浸透了前所未有的“墟烬”污秽与不祥。
赤燎的脸色在手中荧光珠惨白光晕的映照下,变得异常难看。他的耳朵微微动着,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感知到毁灭风暴即将来临的猛兽。
“不是‘墟烬’潮汐的常规波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这是……‘镜隙’不稳,地脉中淤积的‘墟烬’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泵动’,冲击封印!白祈说的异变……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陆见秋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震颤,以及空气中越发浓稠、几乎令人窒息的“墟烬”气息。他体内刚刚被“空之蓝”力量压制下去的“墟烬”侵蚀感,竟然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而怀中的映虚镜,也再次传来轻微的、冰冷的悸动,仿佛对这股波动的“墟烬”力量产生了某种本能的“食欲”。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陆见秋艰难地问道,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快速移动。
赤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急速扫视着矿洞深处的黑暗,又看了看来时的方向,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离开……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苦涩的决断,“这种地脉悸动,范围极广,整个‘老鸦口’区域恐怕都在影响之内。外面的‘墟烬’尘霾和游骸,只会更加活跃、更加危险。我们现在出去,等于是在暴风雨中航行,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陆见秋的心沉了下去。
“深入。”赤燎咬牙道,目光再次投向矿洞深处,“白祈说,不可接近‘镇封石镜’百丈之内。那说明,‘镇封石镜’所在,可能是这场异变的核心,也可能是唯一相对‘稳定’或者说‘安全’的区域——至少,在封印彻底崩溃之前。我们必须赶在异变全面爆发前,找到那里,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或者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场豪赌。深入己知的、正在发生异变的险地,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安全区”。但如赤燎所说,他们己别无选择。
“你的身体……能撑住吗?”赤燎看向陆见秋,暗红的眼眸中带着审视。
陆见秋闭上眼,感受了一内的状况。“墟烬”侵蚀被压制,但虚弱感依旧强烈。映虚镜暂时平静。右手的暗蓝碎片传来稳定的温润。“绝缘”的意志在经历了刚才的内部冲突后,似乎反而变得更加凝练了一丝。
“可以。”他睁开眼,点了点头,眼中恢复了一片冰冷的平静。“走。”
赤燎不再多言,重新背起陆见秋。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小心,同时将一股更加温和、持续的、带着“赤陨”气息的热流,缓缓渡入陆见秋体内,帮他抵御外界越发浓烈的“墟烬”侵蚀,也稳定他的伤势。
两人沿着矿洞,向着那“咚咚”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深入。
矿洞蜿蜒向下,地势越来越低。洞壁上的开采痕迹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天然形成的岩石裂隙和钟乳石般的、但颜色暗红、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奇异结晶。空气中的“墟烬”气息浓郁到了极点,甚至形成了淡红色的、肉眼可见的雾霭,在荧光珠的照射下缓慢流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咚咚”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那沉睡的巨兽的心脏,就在前方不远处搏动。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的尸骸。不再是零星的矿工,而是成堆的、姿态扭曲、仿佛在瞬间经历了巨大痛苦和恐惧后死去的骸骨。有些骸骨紧紧抱在一起,有些则保持着奔跑或挖掘的姿势。所有的骨骼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黑色,那是被高浓度“墟烬”瞬间侵蚀的结果。这些尸骸,无声地诉说着三十年前那场灾难的恐怖。
“小心!”赤燎忽然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停住,向后急退!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段本就狭窄的通道,竟然被一大片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缓慢蠕动的“泥浆”堵死了!那“泥浆”散发着比周围雾霭更加浓烈百倍的“墟烬”气息,表面不断冒出气泡,炸开后释放出一股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暗红色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