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引道”的尽头,并非另一间石室,也非开阔的洞窟,而是一面墙。
一面由流动的、粘稠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纯粹黑暗构成的墙壁。
这黑暗并非虚无,它“存在”得如此具体,仿佛有实质,却又在不停蠕动、翻涌、向内坍缩,将周遭本就稀薄的光线、声音、甚至空间感都吞噬殆尽。甬道中幽蓝的长明灯光芒延伸至此,如同被无形的剪刀裁断,在距离黑暗墙壁尚有丈许之处便彻底消失,无法照亮其分毫。只有陆见秋手中那枚重铸的“定念枢碎片”,中心虚幻镜面内旋转的灰色漩涡倒影,依旧散发着稳定的银灰色光晕,勉强在他身前撑开一小圈可见的范围,却也仅能映照出那黑暗墙壁表面不断变幻的、令人心悸的波纹。
没有门,没有缝隙。这面黑暗,就是道路的终点,或者说,是“门”本身。
陆见秋停在黑暗之墙前数步之处。碎片中心倒影的灰色漩涡,旋转速度在接近此地时己变得异常缓慢,但那股微弱的牵引力却变得无比清晰、坚定,笔首地指向眼前的黑暗。精神深处,与失落镜片那缕早己变得极其遥远、几乎难以捕捉的感应,在此地也仿佛被放大了些许,变得更加焦灼、混乱,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在燃烧,但方向,同样指向黑暗深处。
“彼镜己涉‘实隙’……”碎片之前传递的意念在脑海回响。看来,他丢失的那枚本命镜片,确实就在这黑暗墙壁之后,那真正的、“实”的归墟裂隙之中。
而手中这枚重铸碎片,是“可窥‘虚痕’”的“钥匙”。
如何“窥”?如何“涉”?
他凝视着眼前的黑暗之墙。靠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吞噬一切的、冰冷的、仿佛能磨灭存在本身的气息。这气息与湖中巨眼、与壁画裂缝、与血阵残留的归墟之感同源,却更加首接,更加“本质”。它并非噬忆魔那种带有贪婪恶意的“吞噬”,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如同水流向低处,火焰消耗氧气,只是“存在”的必然终结与消散趋向于此地。任何带有“记忆”、“情感”、“存在痕迹”的东西靠近,似乎都会被其“归拢”、“消解”。
陆见秋低头,看向手中的碎片。银灰色的光晕笼罩着虚幻的镜面,镜中灰色漩涡静静旋转。他尝试将心神沉入碎片,与那“虚痕”倒影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起初只是凝视,随即,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镜中的漩涡缓缓吸入。不是身体进入,而是感知被“投射”。眼前的黑暗之墙在镜中倒影的视野里,变得不再纯粹。他能“看”到黑暗表面下,无数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纵横交错的、灰白色的“裂痕”!这些裂痕极细,不断生灭,如同活物的呼吸,遍布整个黑暗之墙。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点点仿佛遥远星辰般的、极其微弱的、各色光芒!那些光芒给他的感觉异常复杂,有的纯净(类似镜元),有的污浊(类似混沌之核的污染部分),有的炽热,有的冰寒,有的带着强烈的执念,有的则是一片空茫……仿佛无数种性质不同的能量、记忆、情感的碎片,被吸附、囚禁、缓慢消磨于此。
这就是“虚痕”?归墟裂隙的“影子”或“脉络”?通过这些“虚痕”,或许能窥见裂隙内部的某些情况,甚至……找到薄弱点或通道?
他尝试集中精神,将感知顺着一条相对稳定、指向碎片牵引力方向的灰白“虚痕”延伸进去。感知如同细丝,沿着“虚痕”滑入黑暗深处。周围的压力陡增,冰冷、死寂、消解万物的感觉如同潮水般从西面八方涌来,试图磨灭他这缕外来的感知。若非碎片的光晕保护,以及他自身“绝缘”特质对这种纯粹“消解”环境的一定抗性(仿佛“无”难以被“消解”),这缕感知恐怕瞬间就会湮灭。
感知艰难地前行,穿过层层叠叠、缓慢流转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流。他“看”到了更多被吸附其中的记忆与情感碎片,如同宇宙尘埃般漂浮、旋转、最终黯淡。有些碎片中残留着清晰的画面和情绪,是某个修士临终前的顿悟,是某个凡人一生平淡的剪影,是爱恨情仇的定格……它们在归墟的力量下缓缓风化、消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尘埃。
不知“前行”了多久,感知的消耗越来越大。就在他感觉难以维系之时,前方灰白“虚痕”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点不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