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蚀骨瘴”,摆脱“战魂残影”的威胁,陆见秋和赤燎没有丝毫停顿,也不敢有任何停顿。两人强撑着几乎到达极限的身体,在怪石嶙峋、光影扭曲的“碎颅丘陵”深处,沿着兽皮地图上那条时断时续的虚线指引,亡命奔逃。
身后,灰白瘴雾的边缘,那些幽蓝色的“鬼火”和扭曲的半透明残影并未追出,但一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冰冷感觉,却如跗骨之蛆,始终萦绕不去。空气中那低沉模糊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或痛苦呻吟的“回响”,在脱离瘴雾区域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发清晰,越发……具有明确的指向性。
起初,那只是背景噪音般的混乱低语。但奔逃中,陆见秋逐渐感到,那些“回响”并非均匀分布。在某些方向,低语声会更密集、更“响亮”,仿佛汇聚成某种模糊的、充满诱惑或警告的意念流;而在另一些方向,则相对稀薄,甚至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赤燎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一边艰难地辨别着地图上抽象的地形标记,一边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这声音……不太对劲。”赤燎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巨石后停下喘息,声音因剧痛和虚弱而断断续续,“不像是单纯的怨念残留……倒像是……某种被扰动的地脉,或者……残留的、混乱的‘灵’在‘说话’。”
“灵?”陆见秋也扶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气,肋部的冰寒刺痛和灵魂层面的疲惫感交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万物有灵,山川地脉亦有其‘性’与‘意’。”赤燎低声道,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形态诡异的灰黑色岩石,“此地曾爆发惊天大战,无数强者陨落,他们的力量、意志、执念、记忆碎片,与破碎的山川地脉、浓郁的‘墟烬’污染彻底混合、发酵……天长日久,恐怕催生出了一些难以理解的、介于生死虚实之间的‘东西’。这些‘回响’,可能就是它们的‘声音’,或者是此地扭曲规则的某种‘显化’。”
“它们在……指引方向?”陆见秋凝神细听,发现那些“回响”虽然混乱,但似乎并非完全无序。在某些特定的、与地图上虚线路径隐约吻合的方向,低语声中的“痛苦”和“警告”意味似乎更淡,而一种“空寂”甚至“期待”的情绪,则隐约可辨。当然,这“期待”绝非善意,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观察实验品般的“等待”。
赤燎也察觉到了这点,他再次展开兽皮地图,对照着周围地形和“回响”的强度变化。“这条路……地图上标注要穿过一片被称为‘遗骸之谷’的区域。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善地。但‘回响’似乎也隐隐指向那个方向,而且那个方向的‘回响’中,‘恶意’似乎相对少一些……”
是陷阱,还是唯一的生路?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无奈。他们没有选择。地图是唯一的指引,而这片丘陵本身,处处皆险。至少,这隐约的“回响”指向,似乎与地图路径存在某种重叠。
“走一步看一步,加倍小心。”赤燎收起地图,紧了紧手中的断刀。断刀上的锈迹似乎更深了,裂痕也扩大了些许,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两人继续前进,更加小心地避开那些“回响”中充满尖锐恶意或诱惑的方向,循着那相对“平静”甚至隐带“空寂期待”的“回响”指引,同时也尽量贴合地图路线。这让他们在复杂如迷宫的丘陵中,多了一份模糊的参考,但也让赤燎的脸色越发凝重——这感觉,就像是走在一片巨大而未知的生物体内,听着它混乱的心跳和低语,沿着它允许或“希望”你走的路前进。
地势开始缓缓向下。周围的岩石颜色从灰黑逐渐向暗红、黑褐过渡,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血腥、锈蚀和焦糊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地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非自然的痕迹——巨大的、深达数尺的焦黑爪痕,仿佛被某种高温利爪犁过;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裂隙,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极其锋锐的兵刃瞬间切开;还有一片片如同被泼洒了浓酸般、至今仍在缓慢“滋滋”作响、冒着淡淡紫黑色烟雾的腐蚀区域。
“这里……当年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超想象。”赤燎低声说道,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以他的见识,自然能看出,这些痕迹绝非普通修士或墟烬兽能留下,其中蕴含的残存力量波动,即便是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让人心惊肉跳。他甚至在一块巨大的、被斜斜劈开的岩石断面上,看到了一小片早己失去光泽、却依旧能辨认出奇异纹路的金属碎片,深深嵌入石中,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