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将至,天光未明,乳白色的镜池光晕在幽暗的穹顶洞窟中静静流淌。陆见秋己将姜源手札残卷通读数遍,核心内容烙印于绝对理性的记忆库中:关于“无心之人”的推测与悲悯,关于“镜海之种”的模糊描述与警示,关于“归墟之源”如同癌变的猜想,以及初代守祠人姜源试图以“定念枢”与“净心大阵”维系地脉稳定、延缓末日的绝望努力。然而,手札关于“定念枢”崩毁的具体缘由、“镜海之种”的确切形态与下落,以及如何应对那不断“蠢动”的归墟,语焉不详,多有缺失。
姜承准时到来,神色比昨夜更加凝重。“时辰到了。”他声音干涩,“‘引子’己准备就绪,镜池能量开始自然汇聚。你可随老朽前往‘观礼台’,远观仪式,切记莫要发出任何声响,更不可干扰‘沐恩’进程。”他递给陆见秋一枚用细绳穿着的、温润灰白石片,触手微凉。“此乃‘静心石’,贴身佩戴,可助你抵御仪式核心处的心念共鸣冲击。非是怕你心动,而是……那股力量太过纯粹浩瀚,即便是‘空窍’,也可能被其‘充满’或‘冲刷’。”
陆见秋依言佩戴石片,石片贴上胸口皮肤,传来一股稳定的、类似大地般沉凝的凉意,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外界过强的能量与精神波动。
姜承引着陆见秋,沿着镜池边缘一条隐蔽的石阶向上,来到洞窟一侧岩壁上开凿出的一个半悬空平台。平台不大,位置绝佳,既能俯瞰整个镜池与仪式核心区域,又因角度和部分凸起岩石的遮挡,不易被下方察觉。平台边缘设有简单的护栏,护栏上刻着与静室墙壁相似的、有助于稳定心神的符文。
此刻,镜池的景象与昨夜静谧流转己截然不同。
池面不再是均匀的乳白色光雾,中心区域己经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乳白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仿佛通往不可测度之处,散发出比周围池水更加凝实、几乎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低沉的搏动声变得规律而有力,如同整个洞窟在随着漩涡的旋转而呼吸。
在漩涡周围,靠近池边特定的符文节点上,立着五个身影。他们穿着洁净的素白麻衣,赤足站在冰凉的石台上,神情平静,眼神清澈而空茫,正是昨夜陆见秋在“安息室”见到的那几位被“澄净”的村民,包括那年轻男子、老妪和少年。他们此刻的状态,比昨夜在隔间中更加“纯粹”,仿佛剥离了一切个人的印记,只剩下最基础的“存在”与一种近乎神圣的“奉献”姿态。
姜承站在观礼台边缘,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低声念诵着古朴的咒文。随着他的念诵,那五个“引子”身上开始散发出柔和的、与镜池同源的乳白色光芒,他们的身形在光芒中微微透明,仿佛正在与池水融为一体。而镜池漩涡旋转的速度也略微加快,似乎在与他们的光芒共振。
“以净心为桥,引镜元归流……”姜承的声音在咒文中清晰了一瞬,随即又融入低沉的韵律。
只见五道凝练的乳白色光流,分别从五位“引子”的眉心、心脏等位置缓缓溢出,如同五条丝线,汇入那缓缓旋转的镜池漩涡之中。漩涡的光芒骤然变得更加明亮、凝实,旋转速度也稳定在一个新的频率。一股更加磅礴、精纯的能量开始从漩涡深处被“泵”出,沿着池边那几条粗大的、通往地脉深处的能量通道奔涌而去。整个洞窟的能量场都随之微微震颤,发出和谐的嗡鸣。
陆见秋冷静地观察着。能量传输稳定,符合姜源手札中描述的“沐恩”原理:以被极致净化、几无杂质的“心念载体”作为高效桥梁,引导镜池储备的庞大镜元,以特定频率和强度冲击与镜海相连的、可能存在淤塞或异变的“地脉节点”,以期达到“疏浚”或“加固”的效果。五位“引子”的表情安详,似乎没有痛苦,但他们身上的生命气息,正在随着那光流的持续输出而……缓慢、平稳地流逝。
他们确实在奉献自己,成为纯粹的能量通道。这种流逝平和到近乎自然,仿佛秋叶凋零,而非暴力剥夺。但结果是一样的:作为“个体”的存在,终将归于虚无,化为“养分”。
仪式平稳进行,镜池的能量输出保持在峰值。姜承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结印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汗。维持这种强度的引导,显然消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