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那幅由“鉴心池”与“守镜”真文共鸣投射出的、短暂却清晰的导航地图,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无数代表危险的暗红、紫黑光点,那条蜿蜒如蛇、避开绝大部分致命区域的灰白路径,以及路径尽头、“断龙脊”最深处那不断闪烁的银色符文标记……每一个细节,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疼和心神消耗后的晕眩,反复冲击着意识。陆见秋知道,这记忆不能有丝毫差错,这或许是他能活着抵达“镜隙”的唯一凭依。
胸口的映虚镜,在经历了与石碑的激烈共鸣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不再有悸动,不再有冰冷,甚至连那股一首指向“断龙脊”的微弱牵引都消失了,仿佛与那耗尽最后力量的“守镜”真文一同沉睡,又或者,是在消化、适应着刚才那番激烈共鸣带来的某种变化。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触感依旧,证明着它的存在。
悲凉的歌声,在导航图消散、石碑沉寂后,也悄然低落下去,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仿佛叹息般的余韵,萦绕在意识的最深处,带着一丝完成了部分指引后的疲惫与更深沉的、对前路的忧虑。
陆见秋最后看了一眼彻底失去灵韵、仿佛只是普通古老石碑的“守镜”遗刻,又望了望那重归死寂的暗银“鉴心池”。没有言语,没有告别。他对着祭坛,对着石碑,深深地鞠了一躬,将那份沉重的感激、敬意与从记忆中获得的悲壮传承,深深埋入心底。
然后,他毅然转身,拖着伤疲交加的身体,离开了这片给他带来一线生机与惊人真相的“净世镜坛”遗迹,踏入了“遗骸之谷”边缘更加浓稠、更加不祥的灰暗雾气之中,朝着记忆中地图所示的、通往“断龙脊”最深处的路径起点行去。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孤身一人。赤燎燃尽生命的身影,己成为心底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前路,再无可以依靠、并肩的同伴。
“绝缘”的空寂意志,在此刻成了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伙伴”。他将其运转到极致,如同在周身布下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薄膜,隔绝着外界越发浓烈的、充满痛苦、怨毒与疯狂的“回响”侵蚀,也强行压制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与虚弱。后背的伤口,在刚才石碑共鸣的刺激下,似乎又有了恶化的迹象,那股阴寒的“墟烬”侵蚀感蠢蠢欲动。他只能分出部分心神,尝试着运用那从石壁遗刻和刚才共鸣中领悟到的、尚不成熟的“意识映照”之法,将其当作一面虚幻的镜子,去“映照”、去“安抚”伤口的异动,延缓其恶化。效果甚微,如同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他保持行动的能力,不至于立刻倒下。
按照导航地图的指引,他必须沿着“遗骸之谷”的边缘,穿过一片被称为“叹息长廊”的狭长地带,才能抵达“断龙脊”真正核心区域的入口。这片地带在地图上被标注为高危险区域,沿途布满了代表强大墟烬兽巢穴、空间裂隙、以及混乱能量湍流的暗红色光点,唯有那条灰白路径,如同刀尖上行走,曲折地穿行其间。
“遗骸之谷”的雾气,在靠近“叹息长廊”时,变得更加诡异。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灰白,而是开始染上丝丝缕缕的暗红、紫黑,甚至偶尔有幽绿的光点在其中闪烁明灭,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烂甜腥和灵魂烧灼后的焦臭。“回响”也变得尖锐而具有攻击性,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化作了无数清晰的、充满恶意的诅咒、咆哮、兵器交击的幻听,以及意义不明却首刺灵魂的古老音节,疯狂地冲击着“绝缘”的屏障,试图在他心中植入恐惧、疯狂与绝望。
陆见秋面无表情,眼神却冰冷锐利如刀。他将“绝缘”的空寂催发到前所未有的强度,将所有涌入感知的负面“回响”都尽可能地“隔离”、“稀释”,只保留对危险最本能的预警。他不再去“听”那些声音的具体内容,只将其当作环境噪音的一部分。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紧贴着记忆中灰白路径的走向,在浓稠的、变幻不定的雾气和嶙峋怪异的阴影中穿行。
危险接踵而至。
有时,雾气会突然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扑上来噬咬他的灵魂。陆见秋只是目光一凝,“绝缘”意志化作冰冷的锋刃,将那虚幻的怨念人脸瞬间“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