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巨大如灯笼般的光点,在“碎颅丘陵”深处的绝对黑暗中缓缓亮起,每一次“眨动”,都仿佛牵动着整片区域的晦暗气息随之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洪荒苍凉、冰冷死寂与纯粹狩猎者威压的浩瀚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熔岩尸蚁”群那令人烦躁的嘶鸣,也压得石冢旁乳白色光罩内的空气近乎凝滞。
“那是……”陆见秋心脏狂跳,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仅仅是远远被那幽绿的目光“扫”过,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便不可抑制地涌遍全身,甚至连“绝缘”的意志都在这等威压下摇摇欲坠。怀中的映虚镜,也前所未有地剧烈悸动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共鸣或警示,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冰冷、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宿敌相遇般的“敌意”与“审视”?
赤燎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缓缓移动的幽绿光点,握刀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伤势过重、力量枯竭后,面对更高层次生命威压的本能反应。
“是它……昨夜那声狼嚎的主人……”赤燎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我们……被盯上了。”
是路过?还是被石冢突然亮起的守护之光,或者刚才“熔岩尸蚁”的骚动所吸引?
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同样致命。以他们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走!立刻!马上!”赤燎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压住颤抖,低吼道。他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陆见秋,就要向光罩外冲去——虽然外面是虎视眈眈的“熔岩尸蚁”,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面对那幽绿目光的主人,绝对是十死无生!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乳白光罩的刹那——
“嗡……”
那几座散发着微光的石冢,似乎感应到了远处那恐怖存在的逼近,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石冢上那些扭曲的“守镜”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流淌的乳白光晕更加浓郁,彼此连接,形成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光罩,甚至隐隐在光罩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剑形虚影!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悲怆却无比坚定的“守护”与“净化”意志,从石冢中升腾而起,竟隐隐与远处那幽绿目光散发出的洪荒威压,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与此同时,陆见秋怀中的映虚镜,在石冢光芒大盛的瞬间,悸动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深邃、仿佛能冻结时空、吞噬一切“存在”的“灰”色气息,不受控制地从镜中弥漫出一缕,与石冢散发的乳白光芒轻轻一触。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那缕“灰”色气息,仿佛遇到了同源的溪流,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乳白光芒之中。紧接着,一个让赤燎和陆见秋都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乳白色的光罩,在与那缕“灰”色气息融合后,光芒并未变得更加炽烈,反而向内微微收敛,颜色也变得更加内敛、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幻的、仿佛不存在于此世的奇异质感。光罩笼罩的范围,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仅仅是护住石冢和洞口一小片区域,而是像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水膜,将他们两人,以及那几座石冢,完全“包裹”了进去。
从外面看去,他们所在的位置,光线微微扭曲,景物变得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那些在光罩外围逡巡不去、焦躁不安的“熔岩尸蚁”,在这新的光罩形成的瞬间,仿佛突然失去了目标,变得更加茫然和混乱,甚至开始互相撕咬碰撞。
而远处“碎颅丘陵”深处那对幽绿的“灯笼”,在光罩变化的刹那,移动的速度明显一滞!那浩瀚的威压中,似乎多了一丝明显的疑惑与……审视。幽绿的目光不再是首勾勾地“盯”着这边,而是开始缓慢地、仔细地“扫描”着这片区域,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这……”赤燎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围变得虚幻模糊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和陆见秋的身体——他们并未消失,但身体似乎也笼罩上了一层极淡的、与光罩同源的虚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