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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虚无回响（第1页）

虚无。

绝对的、没有边界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甚至没有“存在”的实感。陆见秋的意识如同被投入墨汁的尘埃，在失去所有参照的黑暗中无限下沉。空间漩涡那狂暴的撕扯力在将他吞没的瞬间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本质的“剥离”——仿佛他作为“陆见秋”这个个体的一切物理属性、感官反馈、乃至与外界最基本的连接，都在被这片虚无无情地拆解、稀释、归于寂灭。

唯有手中那枚暗蓝色碎片传来的、冰冷到刺骨的触感，以及怀中映虚镜与灵魂相连的那一丝死寂悸动，如同两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勉强锚定着他即将彻底散逸的自我认知。还有……那歌声。

悲凉的、苍古的、仿佛浸透了无尽时光之泪的女子歌声，非但没有在进入虚无后消失，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不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首接回响在他的意识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悲伤与执念，撞击着他“绝缘”的核心，激起一圈圈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这歌声……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的“坐标”，也是唯一的“威胁”。它牵引着他，吸引着他，也仿佛在哀悼着他。

不能散掉……不能迷失……

“绝缘”的本能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陆见秋不再试图去“感知”外界（因为外界是虚无），也不再试图去“思考”处境（因为思绪也在涣散）。他将所有残存的意志，全部集中在那两点冰冷的触感上——右手的碎片，胸口的映虚镜。他不再去“想”它们是什么，有什么力量，只是纯粹地、绝对地去“感受”它们的存在，将它们作为自身“存在”的唯二证明，死死抓住。

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就在陆见秋感觉自己最后的意识即将被那悲凉的歌声同化、被虚无彻底吞没时——

右手中的暗蓝色碎片，猛地一颤！

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与这片虚无的某个“频率”产生了共振的“鸣响”！碎片中心那点“空之蓝”的星芒，骤然爆发出微弱却稳定的光芒，不再是之前被激发时的喷涌，而是一种内敛的、持续的、仿佛呼吸般的脉动。

随着这脉动，陆见秋“感觉”到，碎片散发出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暗蓝色的“涟漪”，向周围的虚无扩散开去。这些涟漪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奇异的、似乎能“探测”或“定义”虚无的波动。

涟漪所过之处，绝对的虚无……似乎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变化。并非出现了物质或光线，而是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层次感”和“方向感”。仿佛一片绝对平坦的黑色画布上，被滴入了几滴不同浓度的墨水，虽然依旧漆黑，但有了深浅之别。

而那悲凉的歌声，在这暗蓝涟漪的“探测”下，也似乎变得更加“具体”。陆见秋“听”出，歌声并非单一的旋律，而是由无数个极其相似、却又微有差别的、悲伤的“叹息”或“呼唤”重叠交织而成，如同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无尽岁月中反复吟唱着同一段哀歌。歌声的源头……似乎在涟漪探测出的、某个“浓度”或“层次”更深的“方向”。

与此同时，怀中的映虚镜，似乎对暗蓝碎片的脉动和涟漪产生了反应。镜面深处那缕“灰”芒不再仅仅是燃烧，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冰冷的速度，逆着碎片涟漪扩散的方向，向内收缩、凝练。仿佛镜子本身是一个贪婪的黑洞，不是在探索虚无，而是在“品尝”、“消化”着虚无中某种对它而言特殊的“养分”，或是在对抗着某种让它厌恶的“杂质”（比如那歌声？）。

两股力量，一探索，一收缩；一与歌声共鸣，一对歌声排斥。它们在陆见秋的掌心与胸口，形成了一种新的、脆弱的、充满内在张力的平衡。

而在这种奇异的平衡中，陆见秋逐渐恢复了一丝对自身的“感知”。他感觉自己不再是无限下沉的尘埃，而是悬浮在这片有了“层次”的虚无中。他的“身体”依旧不存在（或者说，无法被常规感知），但一种以暗蓝碎片为核心、映虚镜为辅助的、极其稀薄的“意识投影”，似乎正在形成。

他尝试着，将“绝缘”的意志，缓缓注入这个“投影”。不是为了“空寂”外界，而是为了“定义”自身的边界，将自己与周围的虚无、与那无孔不入的悲歌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