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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以身合镜墟中问道（第1页）

陆见秋站在“归寂圣坛”破碎的穹顶阴影与那缕微弱的、指向“生”的光引之间，仿佛一尊被遗弃在这片永恒镜墟中的、沉默的石像。风，在这里并不存在，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细微的、琉璃将碎般的嗡鸣，如同永恒的叹息，拂过他褴褛的衣袍，拂过他凝滞的血液，拂过他近乎凝固的思绪。

留下？以“绝缘”之身，这具在“镜”与“墟”之间仿佛“不存在”的特殊容器，去成为那所谓的“桥”？“以身合镜，以心为墟”——这八个字，每一个都重若千钧，每一个背后，都隐藏着比死亡更恐怖的深渊。他仿佛能“看到”自己与映虚镜彻底融合，意识沉入那冰冷、死寂、充满“彼岸”与“虚无”的镜中世界，身体化为“墟寂”的一部分，灵魂或许会被永远禁锢在“镜”与“墟”那崩坏的平衡点，承受着无休止的拉扯、撕碎、同化，首至彻底消散，或者成为那平衡本身——一具永恒的、无意识的、冰冷的、维持着某种绝望僵局的“器物”。

离开？顺着“镜语大长老”最后一点善意留下的、指向渺茫“一线生机”的光引，逃离这最终的绝地。以“绝缘”的特质，或许真的能找到离开这“聆镜旧墟”的路径，活下去。外面的世界，或许还有他未竟的尘缘，还有“墟烬”肆虐的灾劫，还有无数如同赤燎、如同“守镜”先辈那样，在绝望中挣扎、牺牲的人们。活下去，似乎总是对的。

但这“生”，真的是“生”吗？

是背负着“镜语大长老”最后的叹息、映虚镜的冰冷、无数“守镜”亡魂的悲愿，以及自身内心深处那无法回避的、对“为何是我”与“若我不为，何人当为”的叩问，苟且偷生？还是在明知有一线可能（哪怕渺茫到近乎虚无）去触碰那崩塌平衡的根源，去尝试终结（哪怕只是暂时）那源自“彼岸”的灾难时，却转身逃离？

这不是简单的舍生取义，也非热血上涌的英雄抉择。这是在彻底的绝望与绝对的孤独中，对自身存在意义的一次最终的、冷酷的审判。

他想起赤燎燃尽生命前最后的话，想起“净世镜坛”石碑上那些冰冷的、承载着滚烫意志的符文，想起石壁遗刻中那纯粹而不求回报的守护之力，想起“镜语大长老”魂化悲歌、只为在无尽时光中留下最后一点指引与托付的决绝。

他们，都有明确要守护的东西，有燃烧生命的理由。他呢？一个被命运、被“绝缘”、被各方力量推着走到此地的、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异数”。他本可以，也或许应该，选择那条看似“理所当然”的、趋利避害的生路。

可是……胸口映虚镜那冰冷的触感，眉心那一点温润却沉重的印记，脑海中己然沉寂、却仿佛依旧在灵魂深处回响的悲歌余韵……这些东西，如同无形的锁链，又如同冰冷的火焰，将他钉在此地，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为何是我？”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却己不再是纯粹的怨怼与不甘。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了然，以及一丝冰冷的、对命运嘲弄的接受。

或许，没有“为何”。就像石头会落向大地，水会流向低处。他是“绝缘”之体，是“镜”与“墟”之间天然的、脆弱的、不稳定的“平衡点”或“通道”。映虚镜选择了他（或者说，是残存的“镜心”本能牵引了他），“镜语大长老”的悲歌与残念感应到了他，这崩坏的“聆镜旧墟”的法则，也在隐隐呼唤着他。这一切的巧合，或许，本就是某种必然的轨迹。他，陆见秋，从被卷入“镜隙”风暴、得到映虚镜的那一刻起，就己不再是那个可以独善其身的旁观者了。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摸映虚镜，也不是去触碰眉心的印记，而是伸向空中，仿佛想要抓住那无形的、弥漫的、代表着“墟寂”本源的寒冷与死寂。指尖传来的是极致的冰冷，以及一种万物终将归于“无”的空虚感。

然后，他的手缓缓落下，不是转向那条微弱的、指向“生”的光引，而是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决然，按在了自己胸口，那面冰冷的、沉寂的、却又与他命运紧紧相连的映虚镜上。

触手，依旧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但这一次，他没有抗拒，没有试图以“绝缘”去隔绝。他主动地，将自身那己然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绝境挣扎中锤炼得冰冷而坚韧的意志，那对“镜语大长老”悲愿的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那对自己“绝缘”之体在此刻此地或许唯一“用处”的、近乎自嘲的“觉悟”，以及那最深沉的、对“终结”与“答案”的渴望……毫不保留地、主动地、灌注进了映虚镜那深不见底的冰冷之中！